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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慕禾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如若尉淮像是從前一般冷著臉呵斥她,用責問的語氣說出這么一句,她定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可如今少年輕輕枕著她的肩,縱然會讓她滋生介懷男女授受不親的退卻感,但聽得他那番的呢喃后,心中緩緩一軟,竟不敢將態度擺得太過冷然,傷了他一顆心。
挺直著背,任尉淮抱著。其實也是因為一剎那的無措,不曉得該如何應對。
好半晌才輕輕拍了下他的背,干咳一聲,“唔,你別太靠著我,我站不住了。”
慕禾原本就是站在小泉邊,臨近淺談的地方都是鵝卵石,稍稍施力踏上去則容易滑動,這種地方才好練習身法。可自打尉淮抱上來后,就一個勁的往她身上靠。頭枕著她的肩膀,渾似整個身子的力道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慕禾開始沒想到是這樣,只是腰部暗自施力撐著,后來發覺越來越沉,才忍不住開口。
尉淮似乎恩了一聲,頭微微一動,就要站直身。然他腳步一退,似乎是踏著鵝卵石滑了下,本來只是個極小的趔趄,可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往下癱倒下去。
慕禾意外之下趕忙攙扶住他,施力太晚反倒是被他帯著摔了下去,臉頰蹭到旁及一塊巖石的邊角,霎時就見了血。
慕禾半壓在尉淮的身上,淺淺的泉水浸濕了兩者的衣裳。尉淮身子僵硬著往旁邊退了一下,面色紅得有些不正常。
慕禾伸手探了下他的脖頸,臉色微微一凝。緊接著一個伸手將之從水中扯起來,沉著嗓子,“病了怎么不做聲?!”
尉淮被這一聲嚇得一縮脖子,迷蒙著濕潤的眼無辜的將她望著。
慕禾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亦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深深的吸了口氣,扶著他到巖石邊上坐著,“你在這坐著,我去牽來馬,然后我們回醫館。”
尉淮當真老實巴交的往那坐了,縱然心里千般不愿再回那個讓人后怕的小鎮,卻因為慕禾頭一回的變臉而有些發怯。”華大夫不會睡了嗎?“
“他不在醫館了。”
泉邊的風一陣冷過一陣,兼之衣服方才又濕了,尉淮微微縮著身子,冷得發抖,”他去哪了?”
“棲梧山莊。”慕禾牽著馬走過來,俯身又看了看尉淮的面色,才道,“你自己能騎馬么?夜里的山路不好走,我在前面牽著馬會安全一些。”
尉淮張了張嘴,”應該可以。”
慕禾一瞬沒有動彈,認真道,“不要逞能,如果頭暈得厲害就說不能騎。這種山路,萬一摔了怎么辦?“
尉淮被說得漲紅了臉,惱羞成怒的發火道,“那不然怎么辦?不能騎馬的話,總不能你背我下山吧!”
慕禾的臉色不像是在開玩笑,“我可以背你。”
“說什么鬼話,我可是男子,你一個女子……”尉淮支支吾吾。
“從前溫珩生病的時候,也是我背他下山的,棲梧山莊的路比這難走多了,你不用擔心這一點。只不過你若是放不下自尊心的話,我就只能把你綁在馬背上拖下去了,你選一個。”
“……”
慕禾算是明白了,尉淮其實是個吃硬不吃軟的性子。難怪溫珩對他不溫不火的,反倒叫他死心塌地……
不曉得是被人背著新鮮了,還是太冷了,尉淮明顯比剛才精神一些,快走到城門的時候甚至還有閑心問,“不知道那些箭被清理干凈了沒?”
慕禾沒說的是,她背溫珩那都是他十三歲之前的事。等十三歲之后他們就搬去棲梧山莊了,哪里還用這樣折騰。
慕禾累得不想吭聲,兀自暗暗調節氣息,抬頭看一眼城門,正要回答。又想人尉淮在她背后居高臨下、視野更寬闊,做什么要閑的沒事干問自己,嫌她不夠累么?
想著華大夫不再擔心他身子金貴,病情惡化本來就心塞,看他這么悠哉,便沒好氣道,“你不會自己看么?”
“你今天態度怎的這樣差?“一頓,”唔,我快掉下去了。”
慕禾微微氣沉丹田,咬著牙再將之掂了下,環緊,才道,“我想兇你么?我都心塞死了。你說你出來一趟生幾次病了,三次!身子不好不要在外面亂跑,沒人跟你說過么?”
“又不是我想病的!”
“那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拖累的是誰。”
尉淮登時真怒了,“我明天就回去行了吧!!”
慕禾平靜地表達了不屑,“你在逗我么?你明天能爬起床就不錯了。”
行至街道,白日的箭矢早被清理干凈,家家戶戶屋門緊閉,一派望過去連街尾的風月場所都關了門。
遙遙的,只有街道中一家酒店二樓開了半扇窗,隱隱透出些昏黃的燭光。那樣色澤,在一派月光冷華之中顯得格外的突兀。清風刮起兩片兒葉,端的空寂可怖。
尉淮不曉得是不是突然之間頭暈了,竟然半晌都沒有接話。
慕禾怕他被自己氣暈過去,便回了下頭,“你怎么了?做什么突然不吭聲了?怪恐怖的。”
尉淮趴在她肩上,“你臉受傷了,我才注意到。怎么弄的?”
本就是鋒利切割的口子,將血拭去之后,大晚上的很難瞧出來,所以最初尉淮并沒有瞧見。直到方才他想要掙扎著從慕禾的背上跳下來,歪動了一下才看到她臉上重新溢血的傷口。
慕禾默了一下,開始是不想搭話的,但是街上氣氛著實有些怕人。所以縱然有些累,還是預備說話壯壯膽,“蹭到巖石了。”
“我弄的?”
”……“
”會留疤么?”
慕禾想了想,“應該不會。”她不是疤痕體質,這樣的蹭傷不會有事。
“幸好。”尉淮在慕禾背后動了下,將頭枕到她受傷臉頰的那一面的肩膀上,小聲道,“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玩的時候,把姐姐的臉劃傷了。當時她把我推到水里去,很生氣的讓人淹死我。其實也就是你這樣的傷,不深,但是是在臉上。”
“姐姐?”
“祁容公主。她比我大兩個月。”尉淮悄悄從背后抱緊了慕禾,“同樣是傷在臉上,你不生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