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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坐在他操作的牙科椅上,發出拍馬屁式的疑惑:“都開了世界第一流的服裝廠,家里沒個十幾間房嗎?”
吳世康笑說,屁啊,那邊廠子全是世界第一、亞洲第一、遠銷海內外......實際他家開的就是個小服裝廠。
素素能侃,倒在人家無影燈下,一邊被沖的蒸餾水,一邊還能對答如流。
虎子牙蛀了十顆。顧弈一點點磨掉,大部分都能直接補或者不用補,檢查后粗估有兩顆要做根管治療。
他敲敲那兩顆的牙齦:“疼不疼?這樣呢?疼?嗯,那就是爛到牙髓或根尖了。”
虎子吐掉血腥味沖鼻的沖洗水,順著顧弈的目光往門外瞥了一眼,“嚴重嗎?什么治療?手術嗎?直接拔了不行嗎?”
顧弈收回等待的目光,落回到懊糟的牙齒狀況上。
“這是新的項目,外面很多診所根本沒得做。”也就是本校出來的畢業生,折騰診所的時候才買的專業牙科治療椅,吸唾器日日浸泡消毒。
大部分中國人才剛脫離溫飽,頭疼腦熱都不算病,牙疼更不值一提,所以城市里牙科的配比和需求是比較低的,診所的衛生水平更是參差不齊。拔牙染上乙肝的新聞曾一度讓國民十分畏懼牙醫。程青豆小時候的神神叨叨不是沒有道理。看新聞的時候,人很容易把自己套入小概率事件的主角。
虎子:“這么牛?”
顧弈做的就是根管治療相關的研究,所以比較擅長:“有點疼,你忍得住嗎?忍不住算了。”反正牙疼不是病。
“不要錢的疼我都忍得住。”虎子和以前不一樣了。一趟牢獄之災,再出來,他扛疼能力比以前長進不少。
吳世康對顧弈說,這個技術大家現在不太接受。
來這兒的基本都是非體制內市民,沒有定點醫療單位,要么是打工的,要么是小老板,一來就是拔牙,基本都是忍無可忍的程度才來就醫。他說可以治療,不用拔,人家都不愿意。
虎子問,“為什么不裝假牙?假牙不好嗎?還能挑顏色。要金就金,要銀就銀,好看得很。”
本來聽兩個牙醫聊天,素素覺得挺有意思。虎子一開口,她白眼差點翻到天上。
剛提起勁兒要啐他,一偏頭,對上他嘚瑟的笑,她的眉眼又舒展開來。
虎子就是個愛開玩笑的人,有時候為了活躍氣氛,會主動裝傻。本來真的挺嫌棄的,不對,就連現在都挺嫌棄的,但樂是真的樂。
素素有眼色,見顧弈往外張望好幾回,補完自己的兩顆齲齒,跑到外頭打電話給程青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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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豆記得這事兒,早起還糾結要不要去,下午王主任來她家,說有個老同事在文化館,幫她聯系問問今年招不招人,什么個情況。
這一來,阻住了青豆的腳步。她默默放棄弄牙的打算,認為這是老天提醒她自尊自愛。
三點多,素素來電話,焦急問她磨嘰什么呢?
青豆捂住聲筒,對那頭說,不想去了,顧弈對她沒有好臉色。
素素:“怎么沒好臉色了?他弄牙的時候一直往外看,在等你。我看臉色好得很。”
這一說,青豆心又軟了。但她還是想賭氣:“大年三十那天,他跟我說他在西城有人了。”
“有人?什么人?”素素抬高音量,掐準一分鐘,“顧弈能有什么人?肯定是編的!快來!”
?青豆出門時,王主任正舉著她家電話,跟老同事敘舊。蓉蓉和青梔伺候一旁,她很沒良心,灰溜溜地出了門。
坐公車搖了三站路,到的時候,顧弈正在幫虎子量牙取模型。
青豆和顧弈隔空對視一眼,又避開眼神,沒有打招呼。
吳世康確認了一句,知道是認識的,樂呵呵拍拍空椅子:“來,妹妹。”
顧弈停下調印膜料的動作,對吳世康說:“她我來弄吧。”
吳世康點點頭,接過他調材料的彎盤,“那這個我來吧。”
虎子移開手邊的鏡子,捂住酸泛的牙關:“豆子的牙和我差不多。”
一進門,不知道是聞到恐怖濃郁的酒精味,還是看到讓人牙癢癢的男人,青豆的心撲通亂跳,兩腿發軟。
她謹慎地坐進牙科椅,偏頭問虎子:“你的假牙今天能做嗎?”她本來還想問要不要錢,看見吳世康,猜測是這家門診的醫生,又沒好意思問。
“今天取模型,要來好幾回呢。”虎子脖子伸長,好奇程青豆的蛀牙會有多少,“我猜至少十顆。程青豆比我還愛吃糖,不可能比我少。”
青豆牙關一咬:“你蛀了十顆?那怎么辦?”不會死吧。人總共才多少顆牙啊?
“補啊,可疼可疼了!”虎子皺起臉,嚇唬她。
顧弈摘掉剛才的手套,丟進盆里,換了副新手套,邊穿戴邊走近。
他居高臨下,笑得挺壞的,“賭一賭,多少個?”話是對虎子說的,眼神盯著的卻是程青豆的眼睛。
虎子:“我猜十個。”
“賭什么?”
“請頓飯唄。就上回的酒樓。”虎子又補充,“那種邊角磨掉的一點點,也要算的。”
顧弈撫了撫褶皺不貼手的橡膠手套,回憶上次看到的口腔狀況:“行。我猜五個。”
這么精確,一看就是有備。虎子覺得沒勁,倒回自己的坑:“不賭了不賭了。那我肯定沒你了解。”
倆男的正在玩程青豆,程青豆本人嚇得想跑。
“你們怎么這樣!”這不是她想象的、被哄著弄牙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