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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耳中嗡嗡作響,卻倔強地不肯低頭。他舔了舔自己唇角的血絲,反駁道,“天子自有天下人操心,既然母后深明大義,倒不如自己坐了那龍椅,這樣豈不是完美?再則,若是沒有記錯,姐姐乃是死于李貴妃的算計之下。如今李家大敗,七皇兄軒轅徹也死于非命,也算是大仇得報了吧。”
“錯,你的姐姐,是為了你而死!”武后猝然間淚流滿面,卻硬是咬著牙齒硬聲道,“若非是為了讓你得到你父皇的垂憐,也為了打擊李家,你姐姐根本就不會死。你以為,你的母后是個眼瞎的,真的會讓人毒害自己的孩子嗎?”
小白驀然變色,嚇得連退三步,道,“你,你是說......”
“不錯,我一早便發現那襁褓上有毒。”武后此刻已然泣不成聲,痛聲道,“若不是為了你,你姐姐根本不會死。因為,只有我蘇錦難產,你父皇才會降罪李家。雖動不了李家根基,但卻讓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這才給了我們蘇家喘息的時間,也促使你父皇當機立斷,當場就將你立為太子!你以為蘇家如此龐大的軍團以及財富,隨便就能轉移成功?”
事情太過震撼,小白一時失了言語。而若是蘇幕遮在此,他一定會想起皇陵之中的那位嬤嬤——那位對武后冷眼相待,寧可為小公主守墳也不愿意出世的老嬤嬤。
蘇幕遮當然不在此處,他正躺在一塊半新不舊的席子上。而席子的旁邊,是一個哭得不能自己的小太監。
小太監嬌小柔弱,眼見著就要哭暈過去的樣子,瞧得匆匆趕來的金四娘心疼不已。
于是,她飛快地將門關嚴,然后走過去安撫地拍了拍小太監的肩膀,哽咽道,“阿四,別哭......”
☆、第169章 唯一的生機
阿四從來不知道,蘇幕遮也會倒下......
兩天時間而已,他竟然遍體鱗傷,從從容倨傲的貴公子變成了奄奄一息的半死之人。原來,那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蘇幕遮,也只是血肉之軀。他會受騙、受傷,甚至連看自己一眼的力氣也沒有。
不知為何,阿四突然就想起了兩人最后一次對話的場景。那夜,她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一氣之下拂袖而去。而蘇幕遮呢,焦急地大喊,一路跌跌撞撞地追逐。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一定要回頭狠狠抱住蘇幕遮,然后再也不離開半步!如果她不離開,是不是能替他分擔一些疼痛與折磨,是不是能給他更多勇氣與力量?
阿四沉浸在悲傷與悔恨中不可自拔,站在一旁的金四娘則害怕極了。她很了解阿四,原本以為將事情始末說出來,阿四會心神大亂,然后哭得更加肆無忌憚。金四娘甚至做好了準備,只待阿四稍有崩潰之象,她便故技重施,一掌將其劈暈。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阿四不但沒鬧,甚至漸漸停止了哭泣,然后垂頭坐在地上,什么話也不說,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末了,金四娘實在掩不住心中的擔憂,道,“阿四你別這樣,我也知道你肯定難過。但你倒是說句話啊,與其這樣,還不如像剛才那樣嚎啕大哭來得好......”
“我該說什么,說了又有何用呢?”阿四終于緩緩抬起了臉,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對方,輕聲道,“我說什么都沒用的,難道能讓那狠心的武后放過蘇幕遮一命嗎?你也說了,連她親兒子以死相逼都不管用!”
“其實是我不好,我明明一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是我......”
“不,你并沒有錯。”阿四淡淡打斷金四娘的話語,認真道,“作為金家人,這是你一出生便被賦予的使命。你只是做了金家人該做的事,完成了祖愿而已。”
金四娘心中原本就痛苦不堪,此時聽得這一句理解,禁不住熱淚盈眶,道,“阿四,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小白......不,現在應該叫稱他為殿下了......”
阿四臉上的淚水已然風干,她也終于舍得將蘇幕遮的手放下,站起身來緊緊抱住金四娘。于是,背負了太多的金四娘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哭了起來,她將臉埋在阿四的懷里,一遍又一遍地說道,“阿四,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阿四鼻子發酸卻并不說話。她輕輕撫拍著金四娘的后背,一直到其穩定了情緒,才放開雙手,說道,“四娘,我有一些話,你想不想聽?”
金四娘收住眼淚,點了點頭,就見那一向迷迷糊糊的阿四,竟難得的雙目如電,直直盯著自己的眼睛說道,“四娘,你是金家的金美人,也是我的朋友金四娘。在我心中,你永遠是那個良善、聰慧的女子。雖然她不夠美麗,但她一直擁有完整的靈魂。而此時此刻,請你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你,是要繼續做金家的后人,還是......做你自己?”
做......自己?
金四娘一頓,愕然道,“為時已晚,我沒有選擇的余地。”
“不,一點都不晚。”阿四眸光微閃,意有所指道,“只要你愿意,隨時都可以。”
金四娘聞言心亂如麻,怔怔出神道,“阿四,我......我不能做任何背叛蘇家和皇后娘娘的事情......”
“不需要,”阿四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蘇幕遮,咬了咬牙道,“不需要你背叛,只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什么忙?”
“我想見一個人。”
“誰?”
“天眼。”
金四娘的動作非常快,當天夜里,阿四便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天眼。
顯然,天眼也憔悴了不少,曾經一笑就是一口白牙的男子再也笑不出來。他繃著臉,擔憂道,“這下可好,公子生死未卜,你又進了宮來。阿四,不是我說你,宮里太危險了,你......”
阿四沒有說話,她只是上前一步,將一塊布條塞進了天眼的手里。
天眼一愣,下意識看了眼阿四,然后將布條慢慢打開。布條不知是誰的內襯,被強行撕了下來,用紅色的鮮血寫滿了字。
天眼定睛看去,這不看便罷,一看之下,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這,這是真的?”
阿四點了點頭,沉聲道,“千真萬確。”
天眼又驚又喜,一邊用內力將布條揉碎,一邊再次確認,“阿四,此事非同小可,連我堂堂陰司查察司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阿四眼眶一濕,道,“那日,我剛知道武后與左相才是殺我外祖的真兇,怒極之下又恨自己無能。于是,決定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遠走他鄉,再也不見蘇幕遮。”
“你怎么說走就走,還跑出了京城?怪不得公子召集所有人都沒有找到你,可是也不對啊,我緊接著就飛鴿傳書給查察司各地分舵,為何也找不到你一絲蹤影?”
“天眼,你別忘了,我也曾任陰司孟婆一職。”阿四穩了穩情緒,解釋道,“我當然知道查察司的眼線遍布天下,但查察司再厲害也是人,若是,我走的地方根本不會有人呢?”
天眼恍然大悟,對阿四另眼相看道,“看來我們以前都小看了你,你竟然翻山越嶺,一個人走野路啊。可是,你又是如何得知這消息的呢?”
“因為,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誰?”
“吳語。”阿四見天眼一副吃驚的樣子,淡笑道,“我當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過了梨山別莊的后山。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有誰會莫名其妙地跑到一個連野獸都找不到的荒山上去,而且,那個人還是吳語?”
天眼認同地點頭,但也謹慎道,“但是,若是僅憑如此,還不足以證明你所言非虛。”
“當然不僅于此。”阿四想起那時偶遇吳語,又是好奇又是緊張,于是一路遠遠跟隨,直到......
饒是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那里再遇故人。說來也奇怪,彼時還在氣頭上的阿四,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還是蘇幕遮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