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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武后下令,蘇權便雙手捧著錦盒站到了武帝身前。只見他按住銅鎖,“咔擦”一聲,錦盒被緩緩打開。
武帝只覺得又是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身子往后一縮,趕忙將兩只手死死壓在腿下,恨恨道,“不用再裝神弄鬼,朕看不見,這次又是誰,你直說便罷!”
“好,看來陛下總算想明白了。”武后笑著站了起來,指著那錦盒爽快道,“大內第一高手的頭顱,想必陛下應是十分感興趣的。”
“你是說......”武帝聞言又是一震,啞聲道,“是,是阿五?不,不可能的。他,他......”
“他被你遣去了北方鎮遠侯處送信,憑借他那身功夫,逃出皇宮簡直是易如反掌是不是?”說到此處,武后話鋒一轉,笑道,“阿五對你果然是忠心耿耿,也的確是將信送出去了。可惜的是,他送完了信不知道跑,還往你的寢宮里來,正好被本宮逮個正著。”
武帝聽到這里卻精神一震,道,“錦兒,朕奉勸你不要輕舉妄動。若是朕有丁點損傷,三十萬大軍便會踏平京都!你這區區幾萬禁軍,根本無法抵抗,只有受死的命!”
武后哈哈大笑,幾乎一瞬間貼到武帝耳畔,狂妄道,“哦?那么,若是你的信也被我們截了,根本通知不了那三十萬大軍呢?”
信也被截了!
唯一的希望,破滅......
武帝渾身一軟,一口氣堵在喉嚨口,憋得滿臉通紅卻不知喘氣。武后非常善解人意,揚掌在他背上一拍,便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良久,咳嗽聲停,武后瞧了眼一旁的銅漏,道,“陛下,時辰已經不早,過不了幾個時辰便是新年大朝會,你準備好了嗎?”
武帝雙目空洞,嘴角卻突地一抽,嘿嘿冷笑道,“是嘛,你要讓朕讓位給誰?”
武后揚唇一笑,道,“本宮只是個女流之輩,當然是沒這等野心的。陛下要讓位,當然是讓給自己的親兒子呀。”
“你恐怕不是沒這野心,而是怕朝野上下反抗吧。”
武后聽后但笑不語,只將那圣旨擺好,道,“請吧,陛下。”
武帝摸索著站了起來,在蘇權的攙扶下軟著腿,顫顫巍巍地走向桌案。寢宮很大,桌案卻離武帝并不遠。沒過多久,他便走到武后的面前站定。
武后正等著他說出玉璽所在,卻見武帝猛然一個回眸,那對死氣沉沉如同深淵的眼珠直直盯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蘇錦,你是想要皇位,還是想要自己的兒子?”
武后臉色一變,沉聲道,“你什么意思?”
“你以為朕將蘇幕遮抓來扔給母后就夠了嗎?”只見武帝麻木僵硬的臉上浮上一絲得逞的笑意,森然道,“朕在他身上下了奇毒,普天之下,除了朕,誰也救不了他的命!不信,你試試。”
☆、第165章 再見子母蠱
月如水,風如刀。
在月光中撕扯著的狂風呼嘯不止,刮得光禿禿的樹木左搖右擺,險些便要倒在那狹窄的山道上。
山道崎嶇蜿蜒,卻有一支鐵甲騎兵正跨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逆風而行。遠遠望去,旌旗飄揚,塵土滾滾,竟是一眼望不到頭!
卻在這時,一騎快馬逆著隊伍狂奔而來。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馬兒便已經越過障礙,穩穩在一頂小轎前停下。
小轎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它由四人合抬,混在隊伍中有些古怪,卻也并不算扎眼。
然而那馬上的將士卻恭敬非常,明明知道轎中之人看不到自己,依舊在馬上行了禮,抱拳道,“主公英明,果然如主公所料。我軍才剛剛繞過宛城,消息便被泄露了。”
話完,轎子中并無回答,卻緩緩伸出一只手來。那手蒼白無力,腕間更是裹著沁血的紗布。然而盡管如此,卻并不影響它的美。這種美如同天生,襯著那指間的白紙,更有一番風流與氣韻。
馬上那將士眼睛都不敢亂轉,垂頭接過那紙張后一看,只見紙上寫了大大的一個紅字——殺!
殺!
于是,天將亮未亮之時,相隔許遠的京都之內,兵部侍郎劉大人感受到了濃濃的殺氣。
今日乃是新年第一天,正月初一。按照祖制,每年此日的寅時正,公卿將相、大小百官以及地方各州郡長吏、諸少數族酋長,甚至使臣們都將聚于乾坤殿,然后奉貢、進表、拜賀。然而由于時辰尚早,丑時雖過,寅時卻未至,所以大多數的官員都才剛剛出門,甚至尚未出門。
于是,皇宮的宮門之外冷冷清清,連個人影也沒有。
劉大人見此心中愈發焦慮,手上卻絲毫不慢。他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咬牙狠狠一掌拍向馬背,然后雙腿一夾,不要命般地往宮門沖去。
眼見著宮門近在眼前,斜刺里卻突然竄出一個黑影!
那黑影動作神速,劉大人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已被人凌空撞下了馬來。但劉大人好歹是個兵部侍郎,又曾在兵營里歷練過,于是腳尖一勾,一只腳險險便掛在了馬鐙上。無奈的是,馬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驚了一驚,完全不顧主人,撒腿就是一陣亂跑!
它不跑便罷,這一跑可是大大的不好!
那黑衣人顯然不是吃素的,看準時機一個用力,輕而易舉地將劉大人給拽到了地上。說時遲那時快,劉大人見自己完全不是對手,拼死往前一撞,朝著宮門就是提聲高喝,“京都城外,梨......”
“梨”字還未出口,便見那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閃,然后雙手一擰。隨著清脆的一聲“咔擦”,劉大人竟被人生生擰斷了脖子,一命嗚呼!而待到宮中守衛聽到動靜前來查看,便只看到一匹絕塵而去的瘋馬,還有那躺在地上的劉大人。
大年初一的好日子里,兵部侍郎劉大人于宮門口墜馬身亡。此事很快便傳了開來,而傳到武后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坐在武帝的寢宮里喝茶。
“你們查清楚了么,確定是墜馬身亡?”
武后見宮人點頭,眉間便是一蹙,想了想,道,“今天這日子,劉侍郎不為待會兒的‘大朝會’做準備,反而風塵仆仆地來宮門前墜馬,你們沒人覺得奇怪么?再者,劉侍郎又并非那文弱書生,而是上過戰場的軍人。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又如此巧合地死在宮門前呢?”
武后說完,眾人無人敢應,最后還是左相莊琦上前躬身道,“娘娘英明,此事的確蹊蹺。臣等忙于準備大朝會事宜,竟是疏忽至此,求娘娘恕罪。”
“你也是老臣了,本宮當然相信你。去罷,好好查一查。如今風雨飄搖,稍不留神便可能鑄成大錯。你切記凡事不可馬虎,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武后擺擺手,眉頭卻依舊緊緊皺著。
“是,臣告退。”
“且慢!”眼見著莊琦就要退到門邊,武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回眸道,“本宮心里不踏實,這樣吧。左相大人,你去一趟將軍府。傳本宮旨意,讓何家三郎刑關今日跟在你身邊,不得離開半步。同時,宣何守正何將軍進宮前來見本宮。”
莊琦聞言一愣,按理,此事應由內侍前去才合適。自己堂堂一國左相,如今又身負重任,再去做這個事情,是不是有點......念頭一閃而過,可當他抬頭看到武后的神色,當即心中一凜。于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回道,“臣,遵旨!”
左相莊琦領著幾位大臣退去,武后則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耳邊響起武帝得意的笑聲,“錦兒,如今的軒轅國,早已不是你當初監國之時的軒轅國。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那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