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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哭,一邊還喊,“笨蛋阿四,你再跟我玩這么蠢的游戲,我就去跟你家相公我家爹爹告狀!”
阿四暗罵誰家的孩子這么小就這么難伺候,再一想心中就是一突:這么小,怎么會說話了?!
她背后發毛,緩緩低頭細看,這不看便罷,一看之下,竟嚇得手一抖,直接將那娃娃給扔了出去!
她懷中所抱,的確是個嬰兒,卻長了一顆小白師傅的腦袋,連那光溜溜的禿頭都是一模一樣!
震驚間,水中小船劇烈搖晃了起來,而那搖船的蘇幕遮卻早已不知所蹤......
阿四驀地醒了,醒后渾身發冷,滿頭是汗。
然后,她發現自己正趴在蘇幕遮的背上。怪不得夢到自己坐船,被人背著走路,能不晃嗎?
這應該是蘇幕遮第二次背她,上一次是在風城的西山,而這一次則是在走石階。石階陡峭,一塊接著一塊往上,好似要綿延到黑暗的盡頭,永遠也走不完一般。
蘇幕遮氣息沉重,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喘,阿四甚至看到了他額角的汗珠。偏偏他也倔,死活不肯將阿四給別人背,甚至咬牙逞能道,“我的媳婦兒,我自己背。”
話音落,阿四忍不住偷偷閉上了眼睛。她想,這世上,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恐怕就是這兒了吧。如是想著,她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然后將臉輕輕貼在了寬厚的肩膀上。
卻在這時,身后傳來了武后的聲音。
她說:“不對,怎么好像多了一個人。”
☆、第151章 出皇陵
這是一條山中的暗道。
暗道挖得很高,卻很窄小,里面黑不隆冬,只容許兩人并肩通過。
此時,空中又悶又沉,除了火把燃燒的嗶啵聲,便是粗淺不一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各自掃視了下周邊,然后不約而同地轉頭往隊伍的最后看去。那里黑洞洞的,只有寂靜的四壁與空蕩蕩的石階。
蘇幕遮見狀眉頭一皺,與身旁的小白對視一眼,道,“娘親,沒有人。”
說著,他托著阿四的小屁、股往上輕輕送了送,轉身就要繼續趕路。武后卻將手一擺,擰眉道,“噓!”
眾人不敢大意,皆是沉下心來,側耳傾聽。阿四也微微睜開了眼睛,半瞇著偷偷看去。
果然,那黑黝黝的深處,傳來了喘息聲。
喘息很粗重,伴隨著重物的拖曳聲,讓人不由得頭皮發麻。
誰?
阿四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為不過片刻之后,有個人影緩緩走到了火光之下。
“柳俊!”負責斷后的蘇左和蘇右不約而同道,“你竟還沒死?”
來人的確就是太子太保柳俊,他滿臉血污,左臂被齊肩砍斷,鮮血嘩啦啦流了滿身,幾乎是拼著老命在走。但即使如此,他的右手仍拖著一個女人。
女人正是殘廢的規儀,被拖得兩眼翻白,卻硬是吭也不吭一聲。也就是說,二人就如此走一步晃三晃,牢牢跟著他們。
“皇后娘娘,我只是個替人辦事的奴才,饒小的一命吧!”柳俊知道被發現后也不隱藏,顫巍巍跪了下來,哭道,“我也不求你們能帶我出去,只要不再把我關進棺材就可以了......”
女人愛哭,高興了哭,不高興了也要哭。男人卻很少哭的,以致于阿四第一次知道,哭泣的男人是這樣的難看。
但盡管如此,她的心頭仍有些可憐柳俊。與阿四有相同想法的,還有蘇左和蘇右,連一向自認為鐵石心腸的蘇幕遮也嘆了口氣,而小白更是雙手合十,低唱一聲阿彌陀佛。
武后卻不同,她淡淡一笑,“你當然不需要我們帶你出去,何姑的女兒知道進來的機關,怎會不知道出去的機關呢?”
說著,她腳尖微動,竟是剎那間掠到了二人跟前。
“你干什么?!”
“娘親,別......”蘇幕遮一看不對勁,剛想阻止,卻見武后手起刀落,一招砍下了規儀的頭顱!
腥血飛濺,人頭滾動,這一幕實在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
咕嚕咕嚕,那顆漂亮的人頭順著石階滾下,幾下便消失在了黑暗的盡頭。武后見此,終于滿意地收回了長劍,對柳俊笑道,“如你所愿,我們不帶你出去,也不會將你關起來。但此女乃是何姑的女兒,我不忍看她在人世遭罪,將她送去與家人團聚,你應該沒意見吧?”
話落,她回眸轉身,獨自走到隊伍的最前方,道,“既然迷藥已解,那便由我來開路吧。蘇左蘇右,你們二人斷后,若是看到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殺!”
“殺”字落地,鏗鏘有力,震得那熊熊的火光也微微搖晃。蘇幕遮沉在墨色的黑暗里看不清臉色,阿四卻莫名覺得他有點悲傷。
路,仍要走,只是眾人忽然沉默,氣氛怪異不已。
阿四繼續裝睡,武后卻是不能裝。
她腳下動作不停,也并不回頭,只是毫無情緒地說道,“你們都記住了,人有善念,也有惡念。善能行善,卻不可止惡。惡者,罪也,唯有罰,才能將其阻攔。”
昏黃的暗光之中,武后滿頭雪白,一身驕傲。她衣衫染血,一步步拾階而上,仿佛不是走向出口,而是通向神圣的殿堂。
眾人再次沉默,唯有小白低唱一聲佛語,道,“善能渡人,亦能止惡,而殺伐,造的是孽,是罪。”
武后聞言停了,于微光之中回眸看向小白,嘆息道,“空潭果真是將一身本事都傳給了你,連這句勸誡也是一模一樣。只是,我并不是佛,也不愿成佛。而殺伐,并非欲念,而是罰罪。我這樣說,你懂么?”
她逆光而立,居高臨下地說話,好似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白拿了份地圖的拓本,便匆匆趕來救我們,想必一路上也是累極。娘親,他從小就這樣,喜歡和人說理,你別見怪。”蘇幕遮見兄弟小白遭責,連忙轉移話題道,“對了,蘇右他們剛才說了,外面的京城亂成了一團,李府之人被抓的抓,殺的殺,李貴妃與太后被圈禁,連太子軒轅徹也被打入了天牢。所以,規儀和那柳俊并不重要,便是真的跑了出去,也無法改變什么。”
“越是做大事之人,越是要防微杜漸,決不可對任何人掉以輕心。”武后聞言頓了頓,掃視了眼默不作聲的眾人,又看向蘇幕遮嘆息道,“臥薪嘗膽十五年,孩子,你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將在這幾天得到成果。但是,人心難算,天意難測,縱然萬事俱備,也要謹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