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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州聽后嘆了口氣,頗為頭疼地說,“如刑關公子之前所言,這虞美人花期乃是五月到八月,也就是春末夏初,而今卻是十月秋季。整整一天時間,知州府的人走遍了大街小巷,連周邊的小山村都沒有放過,可是根本找不到開得如此好的虞美人。”
阿四看了眼刑關,道,“據聞,近兩年,世家大族都風行培植花卉。”
周知州胖胖的臉上肥肉一抖,笑道,“姑娘,你也說了是世家大族,無緣無故的,怎能隨隨便便沖進去搜查啊?不過,本官也不笨,”他頗為自得地對刑關道,“本官派了些人,以本知州要買花送人之由打聽,最后得知,潭州共有三家培植了虞美人。”
這位大人一高興,就要用“本官”來裝門面,可是刑關和阿四來不及感嘆,就一臉驚訝道,“真的嗎,都是何許人也?”
“一個是潭州首富朱府,一個是外遷而來的錦侯府,還有一個是封家。”周大人說到這兒,輕松笑道,“不過查了也是白查,他們三家可都不是一般人家,不可能與這案子有關。”
刑關聞言,問道,“為何?首富和侯府暫且不提,這封家又是哪一家?”
周大人收了笑意,左右看了看,才輕聲道,“封家,就是前帝師的封家。”
阿四不由奇怪道,“前帝師封太傅封家,不是被滿門操斬,連誅九族了嗎?”
“是啊,所以是封家的旁支遺脈,”周大人說到此處又嘆了口氣,“封太傅曾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這些旁支子孫也都相當爭氣。雖受了牽連,從此再不能踏入官場,生意卻是做得一年比一年紅火。眼看著,這潭州首富的位置就要換人咯!”
刑關略一思索,執意道,“還望知州大人再安排些人手,將這三家近幾日的動向都盤查一番。”
周知州雖不甚樂意,但身在其中,也只能勉強答應。隨著又對刑關說,“刑關公子,知州府雖然對虞美人這花的線索無甚進展,但卻查到了另一條線索。”他兩眼泛著亮光,得意洋洋道,“據手下人來報,湘江一帶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女殺手。巧的是,她的名字就叫‘虞美人’。而且,她還有一個習慣,但凡是她犯下的案子,現場都會留有一朵虞美人!”
阿四暗道這周大人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忍到現在才說!刑關卻是大喜,忙道,“怎不早說,太好了,可有派人去找?”
周大人笑得眼睛都要瞇成一條縫,點著胖墩墩的腦袋道,“早安排下去了,只是此人行蹤難定,怕是一時難有進展。”
“不用找了!”
門口一暗,蘇幕遮領著蘇左、蘇右二人抬腿而入。
周大人一愣,先是禮讓一番,繼而問道,“蘇公子此話怎講?”
蘇幕遮并不直接作答,他朝蘇右略微點了點頭。蘇右見狀上前幾步,站在客堂中央,道,“那個叫虞美人的女殺手,就不需我們勞神去找了。因為,她已經死了。”
“什么?”阿四等人一聲驚呼。那種感覺,簡直就是天上好不容易掉下個餡兒餅,你卻發現那是餿的,令人異常郁悶。刑關面色不定,猜疑道,“江湖之中勢力眾多,奇人也多。這個女殺手,真的已經死了嗎?”
蘇右道,“千真萬確。”
阿四也有點不死心,接著問道,“為何如此肯定,要知道江湖之中無奇不有。”
蘇右思索片刻,才緩緩道,“因為,我是看著她死在我面前的。而且,她已經死了三個多月了......”
☆、第33章 誰在看我
殺手虞美人乃是行走江湖的人送錯號,而她的真名,叫止水。
蘇右說,他與止水乃是友人引薦相識。有一日,兩人路上偶遇之后,便一起坐下來喝茶。不料,暢聊正酣,卻有一群蒙面人殺入。而止水,便是那時死在了她的那些仇人手里。
江湖恩怨,難以明說。刑關等人聽聞后也不便多問,只能沉著臉,繼續探查。此時事關重大,拖得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其他暫且不談,光是那靈柩中的大皇子,就是個等不起的主。
于是,經過一系列的明察暗訪,他們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封府。
理由很簡單,朱府和錦侯府雖也培植虞美人,但都已經謝了。只有封府的虞美人,開得正艷。
正當大伙兒摩拳擦掌,準備一同去封府一探虛實的時候,潭州知州周大人又得到了個新消息。
有個邋遢的流浪漢跑來府衙報案,說是昨日子夜時分的湘江水岸,他正在殺人現場!
此人初來乍到,因被人排擠無處可去,便一個人摸索到野外,隨手找了個小山洞歇息。夜里,他睡得正甜,忽聞馬蹄人聲無數。迷迷糊糊地揉著眼伸頭去看,才發現遠處火光沖天,不知從何處來了一隊軍爺。流浪漢平時囊中羞澀,偶爾也會扒點小錢使使,突然見到刀劍傍身的官爺心里就有點發慫。再加上那領頭的大胡子將軍,不知為何正扯著嗓子罵人,更是嚇得縮回小洞中一動不敢動。
如此提心吊膽地靠了好一會兒,外面的聲音莫名就輕了,隨即傳來了一陣陣樂聲。流浪漢大字不識一個,樂器更是一竅不通。被追問了半天,只得說大概是簫聲吧,“嗚嗚嗚嗚”的,聽起來像是女人在哭,甚是凄涼。
蘇右當時聽到這兒就臉色一白,說那名叫虞美人的殺手,兵器正是一把蕭中劍。據說,她生前也酷愛簫。
眾人越想越玄乎,忙問那流浪漢是否看到兇手。
流浪漢打了個冷戰,哆哆嗦嗦地說當時半夜三更的,他忍不住好奇,便又伸出頭去看。遠遠的,只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趴在一個棺材上。流浪漢直以為見了鬼,嚇得屁滾尿流,在山洞里縮成一團,直到天亮才敢出來。至于那女人的相貌身形,他只知道身材窈窕,其他就完全一無所知了。
世界上是沒有鬼的,但是一個小女子,又是如何將這些曾馳騁沙場的戰士,給一擊斃命呢?
如此毫無聲息取人性命的事,就算是那位囂張一時的女殺手止水,也不可能做到。更何況,那女殺手早已魂歸幽府,不在人間了。
那么問題來了:女人、虞美人花以及簫聲。這些,難道就都是巧合?
這世上真有如此多的巧合嗎?
四下無人,阿四扯下一張泛黃的樹葉把玩,對刑關道,“已經過去一天了,查察司還是沒有回音嗎?”
“查察司的消息我已經收到了,”刑關緩緩道,“時間太緊迫,所以只說要留心封府。”
“查察司的動作還是很快,”阿四轉過頭,道,“另外一個來消息了沒有?那叫止水的女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刑關少有的面露疲憊,皺緊眉頭道,“說來也奇怪,查察司來信說,他們查不到絲毫信息。”
阿四驚訝,“沒想到,這天下,還有陰司查不到的事情。”
刑關不答,道了聲累便先行回房休息,而阿四則一個人轉身往小花園行去。
忙碌了一天,在花草的香味中靜靜待一會兒,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阿四微微瞇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最近幾日她睡得不是太好,那個臟亂的雨巷、營帳內的偷襲、桌上的人頭,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夢中。每一夜,只要一沾枕頭,這些畫面便不停交錯。最令她崩潰的是,每每用盡了全力,她都無法看清夢中人的臉孔。
正煩惱間,阿四的身子猛地一僵。她下意識地豎耳傾聽,雙眼極快地掠過周遭的每一處暗影。
知州府的花園不算太小,但其中那一株株的秋海棠分外扎眼。四季不絕的秋海棠此時開得正好,一簇一簇的花朵五彩斑瀾,妖艷繁茂。秋風一吹,便紛紛搖擺,繡姿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