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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所賜,味道果然好極,也多謝阿四姑娘了。”綠柳夫人用綢帕按了按嘴角,笑道,繼而將那只青瓷花碗又遞回給阿四。
那只青瓷碗青如玉、明如鏡、薄如紙,玲瓏可愛的青瓷勺子在里面隨著動作晃動,聽起來聲聲如磬,讓人心情愉悅,而阿四的心情卻在下一瞬跌落底谷,甚至能用駭然來形容!
“啪!”名貴的青瓷碗掉在地上,被摔得粉身碎骨,一同摔倒在地的,還有剛喝完蓮子羹的綠柳夫人!
“柳兒!”大皇子反應過來的時候,綠柳夫人唇色青紫,已經雙眼緊閉地倒在了地上。
“夫人暈倒了!快請大夫!”阿四背后冷汗涔涔,愣了半晌才想起來叫人。同時,手忙腳亂地去扶地上的綠柳夫人,“夫人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暈倒了?”
“啪!”
阿四只覺得左臉一麻,耳朵嗡嗡作響。
大皇子摑了一掌還不解氣,跟著又是狠狠地一腳。阿四這次可以躲開,但是不能躲。于是咬緊牙關硬受了這一腳,被踹中腰眼,跌出了半丈之外。阿四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她從來不知道一個病怏怏的男人,發起狠來也是可以要人命的。
“滾開!柳兒要是有什么事,本宮拿你是問!”大皇子面色鐵青,烏黑的瞳子里滿是殺氣!
阿四頭皮一緊,顧不得嘴角的血漬,無力解釋,“不是的......不是我......”
只可惜話音未落,大皇子卻驀地臉色一白,緊接著嘔出一口鮮血!
“殿下!”正好推門而入的丫鬟仆從縱聲尖叫。
一向清靜安然的西偏院剎那間人聲鼎沸,上上下下一眾人亂成了一鍋粥。
而阿四,被兩個兇神惡煞的侍衛押著跪在了門外。意外一觸即發,她渾渾噩噩間呢喃,“誰要害我?”
突然,阿四想到了那雙時不時閃過算計與狠毒的眼睛,想到了那位莫名對自己恨之入骨的側妃娘娘......
☆、第21章 牢獄之災
天下間所有的大牢都是四面高墻,沒有窗戶,也不見日月。夾雜著腥臭與霉味,四處都是犯人的嘶吼與呻\吟,邕州的大牢也不例外。
阿四在這樣的大牢里已經待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沒有預想中的提審,也沒有任何有關于她的消息傳來。期間,刑關倒是來過一趟。他隔著柵欄默然無語,黑著一張俊臉,然后又一聲不吭地扭頭離開。
盡管刑關一句話也沒有說,阿四卻能在沉默中感受到滿滿的嫌棄與怒其不爭。阿四也很自責慚愧,無端遭人陷害以致身陷囹圄,她或許是陰司有史以來最憋屈無能的孟婆,堪稱愚笨的最佳典范!
隔壁牢房傳來一陣癲笑怒罵,夾帶著獄卒的喝斥與鞭子抽打上皮肉的聲音。
阿四長嘆一聲,暗道,又開始了!
從昨日開始,大牢里突然塞進了一大批苗人。自此,鞭打怒罵聲不絕于耳。有沒有人聽過皮開肉綻的聲音?
雖然阿四已經聽了整整三天,但是依舊無法習慣這種野蠻與暴戾。
監牢里潮濕臟亂,偶爾會有老鼠竄行,甚至有肉眼不可見的小蟲子鉆入人的毛發之間。阿四嗅著空氣中的腐臭膻騷,聽著不間斷的嚎叫,心頭襲上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似曾幾何時,有個一身血污的女子,蜷縮在冰冷的角落里慢慢憔悴凋零。
隔壁的怒罵聲總算停歇,有人被獄卒拖拽著經過她的眼前。然后過了一段時間,又被人氣息奄奄地扔了回來。
路過的獄卒罵罵咧咧,“媽了個巴子,死到臨頭還嘴硬!費了老子不少力氣,走走走,去喝口酒歇一歇。”
另一個獄卒也唾了一口,“這個尤大可是朝廷重犯,算得上土司余孽的中堅分子,大皇子殿下吩咐要好好招待著。酒就不要喝了,喝口茶回來繼續盯著吧?!?
說話間,兩人吆喝著讓其他人盯著,消失在監牢過道。
阿四心頭一跳,尤大這個名字,她從達召口中聽到過,貌似與神婆阿朵的關系頗為親密。虓虎將軍何守正想要招安,應當不會抓他。大皇子一派提倡策反,按理更加不可能將他抓回來嚴刑拷打才對!然而據這些獄卒所言,這次大肆拘捕拷打苗人,都是大皇子所為。
阿四疑惑了。三天,外面究竟發生了何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看來大皇子殿下這幾日并不是不想提審自己,實在是事務繁忙,分、身乏術了。難道,朝廷與達召勢力最終還是撕破臉皮了嗎?
只會些跑路輕功的阿四無法逃出去,當然得不到答案。不過,她意外見到了一個絕對不會出現在此地的人。
她就是當朝大皇子殿下的側妃,風情迷人的苗女阿黛!
阿四本來心中忐忑,暗想,難道她終于忍不住,跑來對自己行私刑?
然而阿黛早已不復幾日前的盛氣凌人,她一改前呼后擁的聲勢,孤身一人走進了隔壁尤大的牢房。遠遠的,阿四見她著一身琉璃藍長裙,神情憔悴地擺手揮退近前獄卒。
尤大奄奄一息,聞聲卻艱難地半坐而起,虛弱地說了句什么。阿黛沉著臉在原地打轉,口中喃喃不停,聲音越來越大,顯然情緒有些激動。只可惜兩人交流用的全是苗語,苗語難懂,阿四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仍是一頭霧水,一句話也沒搞明白。
尤大反應好像并不算強烈,只是話語間的急促喘息暴露了他的急切。相反的是,他每說一句,阿黛便跟著尖聲喊叫,伴隨著猛一陣搖頭。阿四正奇怪間,尤大突地一陣抽搐,然后倒地不起,再也沒有動一下。阿黛見狀連忙跪在地上一邊掐他人中,一邊用漢語叫著救人,喊聲帶著絲絲顫抖與絕望。
獄卒們片刻便沖了進來,一番忙碌后,其中一人答曰尤大已死。阿黛一臉不可置信,紅著雙眼連打帶罵地一陣發泄,“狗奴才,要你們死!要你們死......”
阿黛翻來覆去的“要你們死”,一眾人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口中大呼娘娘息怒。最終,阿黛崩潰地哭泣,“不可能,他答應過我的,他答應過我的......”接著,歇斯底里地叫囂著沖出了牢房。
隨著阿黛的離去,大牢又恢復了原樣。有個年輕獄卒忍不住恨恨地唾了一口,“什么娘娘,要不是她懷了大皇子子嗣,母憑子貴,早就跟這些逆賊一樣.....”
“閉嘴!”小獄卒沒說幾句就被喝止,警告道,“小心禍從口出!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滾去把那尸體給處理了,留著占位子!不知道最近賊人太多,都關不下了嗎?”
說話的是個獄卒頭子,約有四十出頭。一番喝斥之下,眾獄卒這才一哄而散,各司其職。
這個時候,刑關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之中。
和刑關一同前來的還有牢頭,他用鑰匙客氣地打開了阿四的牢門,笑呵呵地說著多有冒犯,然后領著二人往外走。
多日監、禁,重見天日的阿四覺得外面的空氣格外新鮮,連之前厭煩的雨絲都給她一種親切感。一路無言的刑關在牢頭離去后總算忍無可忍,竭其所能地冷嘲熱諷,對著阿四毫不留情地一陣挖苦。
明月皎皎,掛在樹梢之上,阿四忽然覺得刑關的側臉說不出的好看,不經意間便露出了笑意。
正在冷言冷語的刑關見狀,一口氣堵在胸口,瞪了阿四半天才道,“阿四!你真是爛泥扶不上墻!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