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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不遠處的月影里,有人一襲青衫,背手而立。他朝身側的黑衣人說道,“木驚天怎么就突然死了?他武藝高強,這是怎么回事?東西都運過去了嗎?”
黑衣人恭敬地回道,“回歐陽先生,屬下們趕到的時候木城主被一劍封喉,已經死去多時了。好在東西都早早運出去了。”
“木驚天死得蹊蹺,我先去邕州城,你查查清楚再來與我匯合。”
“是。”
“慢著,”那歐陽驀地臉一沉,吩咐道,“木府那個不小心闖進來的小丫頭,你記得去查一查。”
黑衣人聞言一愣,“歐陽先生可是認為這小丫頭與木城主之死有關?”
歐陽微瞇了瞇眼,“不,我總覺得她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頓了頓,接著又道,“另外,調查一下蘇幕遮最近的動向。切記,要暗中行事,決不能驚動他!這魯南蘇公子的名號,可不是白給的......”
“是”
夜涼如水,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陣風吹來,影子便跟著奮力扭動,詭異非常。
☆、第12章 夜半鬼敲門
那少年不知道是傷到了哪兒,半身染血,臉上血跡模糊,一雙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黑洞洞的好似要將萬事萬物吞盡。巷子里臟且亂,連日的雨水沖刷下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只見少年扶著墻,一路跌跌撞撞,幾番摔倒又立馬爬起來不要命地跑。
小巷里很安靜,除了簌簌的雨聲,還能聽到少年急促的喘息和凌亂的腳步。她急忙撐開手中的油紙傘,幾步都濺起了難聞的積水。吃力地踮起腳,把大部分偏過去遮到佝僂著的少年身上。
“喂,你,要躲雨嗎?”她這樣小心翼翼地問道。
彼時不知哪家的歌女正倚窗而歌,“半城柳色半城煙,一襲青衫照萬年。春風湖畔闌珊院,透骨朱砂畫繾綣。”歌聲低迷又纏綿,遠遠傳來,縈繞在她心間。
她很用心地去看近在咫尺的臉,卻是朦朦朧朧,怎么也看不清楚。
忽而,她又潛伏在燭火微弱的營帳里,懷抱著一個滾燙事物。后方傳來異響,未及回頭腦后就一陣劇痛,然后就是天旋地轉。燭火突地用力跳動了幾下,便“噗”地一聲歸于黑暗,也不知道背后是人是鬼……
后腦勺的疼一陣勝過一陣,如同有人用錘子將一根根長釘敲進腦袋里。“唔!”隨著一聲痛叫,阿四“唰”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是黑影重重的樹林,偶爾有風吹過,便隨之擺動。
“又是這個夢......”
臟亂的雨巷、營帳內的偷襲,自從在陰司接任孟婆之后,這個夢境就很少夢到了。似曾相識又全然不明白始終,每每醒來都是頭痛欲裂,萬分折磨人。她按了按太陽穴,腳邊的火堆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天色將亮未亮,也沒了睡意,便靠在樹旁發起呆來。
離風城之事已經過去三個多月,這次的目的地是最南邊的邕州城。邕州城乃國之南界,有聽云山做天然屏障,是兵家必爭之所。四十年前,小南國不堪交趾國突襲掠奪,損傷慘重,為免國內暴、亂突然引兵北伐軒轅國。當時的軒轅國,在前朝哀帝的統治之下非常混亂,竟不敵小小南國節節敗退。那時今上武帝仍是將軍之身,年不及弱冠,由于大敗北方韃靼而鎮守北疆。小南國消息傳來,當時的哀帝聽信閹黨讒言,奪其北方軍權,只給了五萬兵馬便命其千里奔騎營救。不料,武帝和武后就是帶了這區區五萬人馬,收服小南國,逼退交趾軍馬五百里。最后在聽云山發動兵變,黃袍加身,被擁立為武皇。隨后,武皇重整人馬以雷霆萬鈞之勢,一口氣攻陷了十座城池。老百姓早已不堪前朝統治,紛紛支持加入。轉眼間,人馬已近二十萬,浩浩蕩蕩一路北上,勢如破竹,直取京師!
今上稱帝后收小南國,改名邕州,立帝后雙像于聽云山腳之下,以示永保邕州百姓,并對交趾國嚴防警戒。而今,今上年近花甲,對邕州依舊分外關注,前不久便派了赫赫有名的虓虎大將軍何守正前來平定邕州暴、動。而她此次的任務,便是協同查察司天眼和罰惡司刑關,共同保護這位虓虎大將軍。
“阿四,想什么呢?”對面坐下一人,笑嘻嘻地問話,“你總時不時發愣,你不知道吧,你發起愣來就一點都不機靈了。”
阿四聞言收起滿腹心事,輕笑一聲,“天眼,你撿了便宜還賣乖么?我的愚鈍豈不是正好襯托出你的聰明?”
這人正是陰司四大判官之一的查察司天眼,他約莫三十上下,長了張再平凡不過的臉,唯一能讓人記住的就是那口白亮亮的牙齒。天眼統領查察司上下幾百號精英,打理全國各地暗樁。可是恐怕誰也想不到,聞之色變的四大判官之一,天眼卻與刑關全然不同。由于在查察司待的半年幾乎沒被派出去過,阿四其實很好奇這完全不上道的男人,是如何坐上這查察司寶座,又是如何御下的。
回頭瞅了一眼依舊橫臥而眠的刑關,阿四壓低聲音道,“我很奇怪,為何崔判官要將我們三個放在一起執行邕州的任務。”
天眼也隨之瞥了一眼刑關,心領神會道,“這家伙就是討厭,天天冷著張俊臉,我也不樂意跟他一起。不過他就是外悶里騷,我有一次無意間發現了個很有趣的事情。”說到這兒,他咧著嘴抬抬眉毛。意思是,快來問我啊快來問我啊,問我我才說。
阿四對這廝已經習慣了,動不動就自以為神秘地笑得見牙不見眼,干脆配合道,“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說來聽聽?”
“嘿嘿,”天眼眼睛一瞇,捂著嘴樂了好一會兒才湊過來,說,“刑關的褻褲,每條上都要繡有一只小雞!”
“噗!”
酷霸狂拽叼的刑關大人,果然,口味非凡啊!
阿四和天眼兩顆腦袋湊在一塊兒,笑得眼淚鼻涕都要出來了,還是停不下來。
“何事惹得二位如此開懷,說出來刑關也跟著樂一樂可好?”
陰測測的聲音讓兩人的悶笑聲戛然而止,都呆呆地正襟坐好,一副剛才什么也沒發生的樣子,齊聲道,“刑關你醒啦?”
“唧唧喳喳半天若還是不醒,我估計都已經死了好幾回了。”刑關黑著臉,往二人面前一坐,冷冷道,“此次邕州之行事關重大,出門前崔判官刻意叮囑多次需謹慎行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二位如果精力過旺,不如多想想進了邕州城如何探聽一下各方消息。”
阿四點點頭,陰司此次任務的確非同一般,至少她從未聽說過,有哪一次任務能勞動兩大判官一同出現的。
天眼那廝剛才還渾身不正經,此時卻把背挺得直直的,虎著臉說,“刑關放心,暗探早已先一步進行,待我們進了邕州城便可知曉。”
阿四打量了下周圍,不放心道,“陰司這次給我們安排的身份是師兄妹,這身份也不知能不能得到虓虎大將軍何守正的信任。他不是一般人,不好糊弄吧?再則,何守正此次是為鎮壓土司余孽的暴、亂,那我們是否只要防備這些人就夠了。”
天眼呵呵一笑,輕松道,“阿四放心,這師兄妹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刑關安的可是何守正私生子的身份。”
說完,意味不明地將目光放在了刑關臉上。阿四不明所以,循著視線頗為疑惑地看著刑關。刑關面有異色,冷哼著轉移了話題,“查察司的本事刑關并不懷疑,但是你們也知道,我們如今已經是半只腳踏入了邕州界。今上自從頒布執行‘改土歸流’便一直受到當地多方土司阻撓,此次暴、亂本身并不嚴重,嚴重的是這些村寨竟擰成了一股繩,還推了個酋長出來。”
天眼難得正色地點頭,“何守正畢竟是沙場出身的將軍,那些刺殺的宵小我們倒不必在意,需要留意的是......”他頓了頓,似乎頗為忌憚,“我們需要留意的是蠱毒,邕州多苗寨,苗人盛行養蠱,此物防不勝防啊。”
蠱毒非一般毒物,不但能讓人在無意中中招,中蠱者往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甚為慘烈。武帝上位之后對巫蠱禁了又禁,但此物禁無止境,如今大家是談蠱色變。
阿四心中一緊,疑惑道,“陰司能人眾多,善賞司規儀不是精于岐黃之術,為何不參與此次邕州之行?”
刑關不屑道,“我也想知道,為何先生指名要你參與,只盼你別關鍵時刻傻乎乎地,發呆發愣拖了我們后腿。”
天眼見刑關此話太過刻薄,忙安慰道,“阿四也不差,上次風城之事做得很好,先生甚為滿意。況且,阿四也會熬草藥,恩,也算是會點醫術的......”
刑關瞧對面兩人那心虛樣,絲毫不留情面,“她的確會熬藥,只是除了孟婆湯什么也不會而已。
風城之事我也有所耳聞,的確是救了那木言之一命。不過這完全是那蘇幕遮的功勞,更何況,青貍也死透了。”
再美的花也能被說成一坨屎,查察司刑關大人就是有這個本事。氣氛越到后面越僵,于是三人也不等天完全亮了,一致決定提前起身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