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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一愣,打算,當然是有的。
阿四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身受重傷,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她失憶了。
她不知道自己來自哪里,今年幾歲,有無親友,甚至不記得自己叫什么。
這時,這位笑瞇瞇的崔判官出現在她面前。他告訴她,她受了重傷被扔在野外,是先生將她帶了回來,還花了不少心思將她救醒。最后,他說,“既然忘了就忘了吧,忘了也未必是壞事。你是先生初四那天將你救回來的,那就叫阿四吧。”
讓人奇怪的是,阿四后來從別處得知,自己被救回陰司并不是初四,而是初九。她還曾因為疑惑問過崔判官,可崔判官只是朝她笑笑,并若有所指地回答,“不急,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做阿四了,那就去問問先生吧,也只有他能回答你。”
可是先生并不是這么好見,阿四敢肯定,整個陰司見過先生的,恐怕不會超過五個人。
阿四每次看見別人喝下孟婆湯都會覺得很惋惜,她始終覺得,沒有記憶,那就和流亡在天地間的孤魂野鬼沒有什么區別。
所以崔判官問她有何打算,其實,她的打算從來沒有變過。
她必須順利完成三十六個任務,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見到那個從來只出現在大家口中的“先生”。而只有那位先生,才能幫助自己找回記憶!
阿四猛然發現自己又走神了,她抱歉地朝崔判官笑了笑。“阿四,想見一見先生。”
崔判官臉上并沒有太多意外,甚至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會兒,才說,“這是你下一個任務。”
說著,遞過一張紅色的手箋。“回去再看吧,這個任務很特別,和前任孟婆青貍有關。阿四,及早歸來。”
青貍,這是陰司的另外一個特例。
陰司里的任何人,只要完成足夠的任務數量,便可自行選擇留去。但事實上,陰司接的交易都不簡單,大多數人都死在了執行任務的路上。而少數活下來又選擇的離去的,必須飲一碗孟婆湯,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但是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并且離開了陰司,卻并沒有被抹去記憶。
這個人,就是前任孟婆——青貍。
青貍是阿四在陰司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彼時她剛上任孟婆,一個毫無武功內力,只會些許輕功的女人,背地里被太多人詬病。而青貍非但沒有嘲笑欺負她,反而耐心指教。久而久之,兩個人越走越近,竟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夏日炎炎的午后。驕陽似火,熱得人喘不過氣來,連阿四都忍不住躲到葡萄架下偷懶,青貍卻精神奕奕,勁道十足地拉著她聊天。
阿四并不知道青貍第二天就要離開陰司,也記不清她們那天具體聊了哪些,但她對青貍最后的笑靨記憶猶新。
阿四問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青貍當時正往嘴里塞葡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葡萄太甜。她梨渦淺笑,顧盼間姿容生輝。
“我要找到木言之,實現我們曾經的承諾。”
想到青貍,阿四忍不住滿眼含笑。離開近一年,青貍她還好嗎,是否完成了她的諾言,是否找到了她的木言之?
阿四一邊想著,一邊打開手箋。手箋呈血紅色,一如既往的精美。上面的字體蒼勁有力,卻如撲面而來的一盆冰水,將阿四澆了個透心涼。
手箋上只寫了四個字:
救木言之。
☆、第4章 春風渡口
風城的春風河是一條遠近聞名的情人河,它呈東西走向,貫穿整個古城。春風河有個更加有名的渡口,名叫/春風渡。春風渡河舫競立,燈船蕭鼓,不但孕育了不少風流佳話,還是風城的繁華地段。
阿四正陪著青貍在春風渡等人。她們來得太早,早得連春風渡都還沒睡醒。
天將亮,卻還未亮。
“青貍,你重傷未愈,何必非要親自來接人?如今這種境況,你更應該照顧好自己,你看看自己......”心里憋了太久,阿四終究沒有忍住。“青貍,木驚天雖然是風城城主,但你出身陰司,何必生生受此屈辱!他實在太過狠毒,這一身鞭傷尚可慢慢調養,胸口那一掌卻是損了你心脈,再此下去,你......”
阿四三天之前就趕到了風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暗探收集木言之的近況。陸家大小姐莫名死在閨房,據說被開膛破肚,腸子從床上一直拖到地下,面容俱毀,死相十分之慘烈。案發后,有人指認木言之曾在陸小姐的小院外徘徊。木言之雖是風城的少城主,卻也因為兇案在百姓之間傳開,造成騷動,陸家又乃城中首富,于是城主木驚天大義滅請地將兒子丟進了大牢。
至于青貍,阿四從來都沒有想到,那個梨渦淺笑的青貍,竟然落魄至斯!面龐消瘦,衣帶已寬,長期的傷痛壓得她脊背微佝。
青貍此時額頭已見汗珠,卻仍是倔強地站著,搖頭道,“阿四,木驚天不但是風城的城主,還是言之的父親。”
阿四忍無可忍,“青貍,枉你曾在陰司縱橫多年,竟也如此迂腐!你快醒醒吧!木驚天是木驚天,木言之是木言之,更何況木言之早已棄你而去,非要吊死在這一棵樹上,你這是何苦?”
“阿四,我不愛聽這些。”青貍閉了閉眼,僵硬道,“阿四,陰司這次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木言之,你身為孟婆,不要忘記自己的職責。”
阿四被堵得啞口無言,氣道,“我是陰司的孟婆,但也是青貍的姐妹!”
“既然是我的姐妹,”青貍堅定地說,“那么阿四,你一定要幫我救言之。”
“言之言之,你心里只有木言之,但是他木言之是怎么做的?青貍,他準備要和那個陸家大小大婚!你自己也說了,親眼看見他和陸雙雙在春風渡相會!”阿四用手指了指兩人站著的地方,“青貍,就是在這個地方,木言之和另外一個女人卿卿我我......”
“夠了!”青貍大喊,急喘了幾口氣,痛苦道,“言之不會的,那是他之前喝了孟婆湯,他什么都不記得了!他不會的,他不會的!”
她言辭間明明驚惶不定,卻又固執地不肯相信。阿四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于是掩飾般地將眼神放到河面。
天剛破曉,有一縷微光正照在寬寬的水面上,阿四就是在這時聽到了水聲。須臾,一只木船破霧而出,船槳規律地搖動,劃出一圈圈漂亮的漣漪。船只烏黑,并不很大,船頭隱隱站了一個人。
白衣長衫,迎風而立。
青貍精神一振,“來了!”
她欣喜異常,竟是與阿四重遇以來第一次笑了起來。
阿四見狀不解道,“青貍,此人是何來歷,竟能讓你如此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