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重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而且,他如今這樣痛快的將掣肘統統除掉了,又迫不及待宣告我的死亡,想來必會得意忘形,呵,暫且讓他一著吧。
提起這個,楚歸另有疑惑:我替無名整理遺容時,他的假面分明有了殘破,崔成林怎么會認不出來?
蕭祈伸手在楚歸面上摩挲著,哪可能認不出,故意而為罷了,先從政治層面將我徹底毀滅,日后我就算露了面,身份就先要存個疑,更遑論其他?這些小人伎倆你無需費腦子,徹底養好心神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務。
解釋完,手掌挪到下巴處輕輕一抬,給了他長長的一吻,用行動來消除他心頭的不安。
此舉確實有用,一個親密的熱吻結束,楚歸的鳳目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流光瀲滟的不可逼視。
兩人再商議幾句,拾掇好一身夜行衣,臨出發前,蕭祈還沒忘了楚歸的一番心意,將他親手端來的涼茶一飲而盡。
許是近日接連大事發生的原因,城里添了許多值夜的巡衛,只是難不倒輕功卓絕的兩人,沒怎么費功夫,就已轉到了東園丞相府。
蕭祈幼時常在這府里走動,十多年過去竟然也沒什么大的變化,有他帶路,寢居進的很是容易,隨手點暈了伺候的幾個婆子,兩人便愣愣盯著床上那人發呆。
三個月未見而已,原本器宇軒昂,氣勢凌人的百官之首,竟已滿頭白發,骨瘦如柴的躺在榻上,若不是那雙長及顴骨,標志性的壽眉,兩人簡直不敢相信這行將就木的老頭就是江淮仁。
這人一動不動的躺著,眼睛也微微睜開,可渾濁的目光壓根沒有焦點,絲毫不知有大敵臨門。
面對這樣一個重病慘淡的老人,再回想他往日朝堂上一字千鈞的模樣,就連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楚歸都不由泛起了一絲憐憫,進門前握緊的拳頭不由就松了松,有些茫然的朝著蕭祈看去。
蕭祈同樣有不忍淬睹之感,他與江淮仁的接觸更多些,感觸自然也更深刻一些,仿佛壓在他心頭的一座大山,驟然以一種極不體面的方式崩塌了。
他扯下了絡腮胡的假面,走到床頭,直視那雙渾濁老眼說道:大舅,沒想到你也有今日,兒時的帳還沒與你算清楚呢,你倒先應了老天的懲罰,這讓我們做晚輩的該如何是好?
江淮仁的眼珠微閃,鼻子里發出細弱的嗯嗯聲,像是竭力要開口說些什么,只是已完全失去言語能力的他,既不能說又不能動,只能奮力將眼睛張大一點,透出些極度復雜的神色來。
認出我是誰了?蕭祈問。
江淮仁緩緩一眨眼,表示認得的。
蕭祈開始一五一十的說著實話,實話卻最最傷人:小歸沒有去行刺皇后,我們沒那么喪心病狂對一個孕婦下手,她應該是撞見了不該看見的場面才受驚過度的。
還有,江淮武也死得不明不白,我想你心里應該有數,你們呵護扶持了那么多年的皇帝陛下,看來忘恩負義的緊呢,丞相大人,當年屢次向我下殺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有今天呢?
答自然是不能答的,可江淮仁眼中的淚水頓時止不住的往外流。
蕭祈繼續說道:事已至此,你還要替他隱瞞下去么?真以為殺上幾千人,就能將他那見不得光的身世遮掩干凈?老天爺看著呢,誰也逃脫不了。我今日來就想問你一個問題,當年對父皇下最后殺手的是你,還是他?若是你,就眨個眼吧。
江淮仁的淚水依然往外冒著,只是眼睛睜得直直的,一眨不眨。
蕭祈重重吸了口氣,再沒說話,將位置讓了出來。
楚歸靠到近前,半晌沒有說話,江淮仁對著這張陌生的臉也有些迷茫,不自覺轉著眼珠子,想要再次尋找蕭祈的位置。
是假臉,你自然不認得。懶得摘了,就算看見真的,你也不知道我是誰。朔元二十三年漏網之魚罷了,本來想質問你詳細的過程,我家中到底與蕭祉的身世之謎有何關聯,但看你現在這幅樣子,就算你良心發現想說真話,怕也說不出來。
江、淮、仁,這名字我不知念了多久,念了多少遍,可真到了這一天,我若是一刀結果了你的性命,怕反而是成全了你吧?
你合該受這樣煎熬,看著至親一個個離你遠去,還是被你最疼愛的親外甥害的,你卻毫無辦法,只能一個人躺在這里等死,等著徹底腐爛成一灘誰也懶得看的枯骨,這種滋味,對一個曾經將全天下握在手里的人來說,怕是比死還要難堪,還要難忍對不對?
楚歸終于開了口,語氣是自己都沒想到的平和,就像與人話著家常一樣,將他的來意說了個清楚。
江淮仁鼻中的嗯嗯聲又響了起來,眼球急速的向左轉動,似乎在示意著什么,引得兩人不由自主都朝著那處看去,一面光滑的白墻而已,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什么異樣。
楚歸靠得近些,又想起以前王府里那些密室密道的,心中一動,眨眼就上了床榻,伸手向墻面摸去。
這一摸,確實摸出了區別來,有一小塊方形的墻皮比其他水平面凹了幾絲的樣子,沒有把手可以拉,他便嘗試著推了推。
一推之后那塊方形墻皮反而靜靜的彈了出來,不大的一個抽屜里,一條鼓鼓囊囊的素色錦囊嵌在其中。
楚歸回頭掃了蕭祈一眼,就手拿出錦囊朝向對方一拋,接著將墻皮恢復了原樣,再度向床榻上的江淮仁看去。
那人的眼淚又開始流個不停,已經糊到睜不開的程度,再也看不清他的眼色。
走吧。耳邊傳來蕭祈的招呼,楚歸沒有猶豫,閃身跟上了。
一路潛行,回到山莊時天色將明未明,兩人進到書房將門栓好,楚歸點起火折燃了蠟燭,桌邊的蕭祈則掏出那個素色的袋子打了開來。
內容物雜七雜八,看上去年代也有些久遠,有當年滅口的人員名冊,有鐘林為江家家仆的契紙,兩三份涉事人員的畫押自述,最最重頭的,是江淮仁親筆的罪己書!
筆跡很新,應該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蕭祉機關算盡,大索天下滅殺所有證據,卻沒想到證據最全最完善的地方,竟然在他岳丈床榻邊的墻壁上。經年累月不知掛了多久,靜靜等待著昭示的這一日。
楚歸沒想到有這樣的意外之喜,隨后又有些慶幸,還好一時心軟,找個理由放了那將死的老頭一馬,若不然,一見面就將他戳死了,這些證據豈不是要徹底湮滅個干凈?
蕭祈仔細的查驗過一遍,又小心原樣折好,雖然沒有像楚歸這樣喜形于色,可緊鎖了多日的眉頭也終于平散一些,沉聲說道:還有三天,北征大軍班師,待紀行回來操持著局面,我就與你一起去趟隱脈,將遺詔拿回來。
說是三日,結果當天下午,阮紀行與熊粱就已到了。
阮紀行此趟原州之行,雖然沒有求來援兵解青州之圍,可他借著驚人的學識與死纏爛打的招式,硬是在裴傳昊面前混了個知己之名,又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將人忽悠到了京郊,同意在入京任職太尉之前單獨與蕭祈見上一面。
裴傳昊此時可以說是大定軍中第一人,他的支持與否對大局有著十分重大的影響。
這自然是很好的消息,可福禍相依,壞消息也接踵而來。
宗正傳來訊息,正一教借口捉拿叛教之徒,奇襲了蕭氏隱脈,雖然雙方各有死傷,可仍然被對方奪走了先皇遺詔,奇襲者現在下落不明,似乎正返回山門的途中。
兩樁至關重要的事都卡在了這個節骨眼上,蕭祈一時覺著有些分身乏術,楚歸卻笑得云淡風輕:
你自去見裴大帥,江湖事江湖了,正一教嘛,難道我這現任的柳營營首,連幾個半殘老道都收拾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005 00:54:04~20211005 21:45: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