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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晚實在聽不下去,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她偏過頭來,微微蹙眉,“蓬山又不是邪修魔道,怎么會這樣草菅人命?每當新弟子渡忘愁海的時候,宗門都會安排師兄師姐飛渡忘愁海,看顧師弟師妹,若真有人實在劃不過去,自然會被救下來的。”
陳獻方才醒悟自己又被忽悠了,“師父,你又忽悠我?”
曲不詢輕笑。
沈如晚翻了個白眼,只覺無語,想不通當初恍若謫仙的師兄,實際上怎么會是這么一副吊兒郎當的不羈脾氣。
渡船悠悠行至渡口,無數青山擁云靜立。
云山霧罩,飄渺出塵。
他們這一路走來,見過太多修仙者的盛地,有碎瓊里的星羅棋布、地勢奇崛,有鐘神山的巍峨凜然、接入云天,有堯皇城的繁華鼎盛、熱鬧非凡……
可沒有哪一處地方,能如蓬山一般,只為仙緣而生,也終將成為無數仙緣的起始和終焉。
無數修仙者的仙途從這里開始,也在這里走向輝煌。
只要蓬山還存在一天,她就永遠是這神州之上的唯一仙道圣地。
沈如晚望著那座永遠在記憶里清晰可辨的渡口,忽而開口,輕聲說,“當初就是在這里,我第一次見你?!?
曲不詢微怔,下意識問,“什么時候?”
沈如晚回過頭來看他,微微笑了,“我剛渡出忘愁海,駛入渡口的時候?!?
她曾說她是一見傾心。
也就是說,從她拜入蓬山的那一天起,沈如晚就已暗暗戀慕他了。
流年暗度,轉眼匆匆。
一晃,已是這么多年了。
曲不詢直直望著她,千言萬語忽到喉頭,可是句句都嫌不夠,一句也說不出。
沈如晚問他,“當時你為什么會去渡口?”
曲不詢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當年舊事,萬般慨嘆到心頭,最終微微一笑。
“因為那時新弟子擺渡忘愁海,我這個當師兄的自然要去護航。”他說著,嘖了一聲,一點喟嘆,“可惜,當時卻沒見著你?!?
不然,又何須耽誤這么多年?
沈如晚不覺怔然。
原來往事如書卷,因緣際會,一飲一琢莫非前定,沒有一處閑筆,只是當時身在局中,誰也不知罷了。
兜兜轉轉,終是與他有緣。
第122章 山冷不生云(一)
登上蓬萊渡口, 便算是正式入了蓬山的山門,從這座渡口往后的每一步都將是四季如春的天地。
凡人將蓬山稱為仙境,自有其因由, 蓬山是沒有嚴寒酷暑的, 氣候微有變化, 可終究是溫和宜人的。
可也就是在這樣的人間仙境里,生出了許多能翻江倒海的人物。
“想什么呢?”曲不詢見她佇立在那里, 也和她一起遙遙地望著渡口的那道寫有“青鳥渡”三字的牌坊。
“我在想, 以孟華胥那樣古怪的性子、出眾的天資,能培育出七夜白那樣的奇花, 可終歸還是對蓬山心懷憧憬,愿意來這里見一見同道。”沈如晚微微出神,其實也說不清究竟是在感慨些什么, 輕輕嘆了一聲, “可惜?!?
蓬山是每個人心里的仙道圣地,可卻并不能給每個對她心懷憧憬的人以回饋, 就連許許多多人的苦難,竟也源自這里。
“我總覺得, 世事不該是這樣。”她輕輕說。
惡人應當有他的惡報, 好人就該如愿以償,而他們這樣平凡普通卻又認真度過每一天的人,也應當配得上一個圓滿的結局。
可惜世事發展從不在乎什么應當。
曲不詢凝神望著她,笑了起來,“是,世事不該如此, 所以我們回來了?!?
倘若世上真有什么“報應”, 那就當他們的到來是寧聽瀾的報應好了, 不必皇天厚賜,他們親手來取。
陳獻卻忽而“誒誒”地湊了過來,方才這小子不知去了哪,回來時竟然摸出了一份最新的《歸夢筆談半月摘》,指著標題朝他們擠眉弄眼,一副相當興奮、卻又礙于身處蓬山而不好明說的表情,“師父,沈前輩,你們快看這個!”
沈如晚伸手接過半月摘,在頭版上看見了鄔夢筆親自撰寫的檄文,把許多她見過或沒見過的證據列在其中,半點也不委婉,直指寧聽瀾。
從前她在鐘神山見過一份半月摘,上面有鄔夢筆奚落寧聽瀾的文章,那時便覺筆鋒銳利、毫不留情,可見了這一份新的報紙,她才知道何為真正的“落筆無情、字字如刀”。
鄔夢筆是半點也不留余地地劍指寧聽瀾了。
這都是先前在千燈節上就說好的事,鄔夢筆付諸行動了,他們才好動手,算算時間,這份半月摘應當在幾日前便已傳遍神州了,只是他們在路上耽誤了,到如今才見著這份報紙。
沈如晚默不作聲地從頭往下看,鄔夢筆落筆極有鋒芒,這位行事低調的仙尊的筆下功夫比他的實力強橫得多,將一段往事娓娓道來,讀者難免感同身受、對罪魁禍首痛恨不已。
鄔夢筆說的內容她基本都知道,故而看得很快,可到了中段,卻仍是一怔——
曲不詢和她湊在一起看那份半月摘,比她看得更快幾分,此刻拈著紙張一角,沉吟不語。
鄔夢筆在這份文章里,竟隱晦地說出了曲不詢的身份,引出“長孫寒”這個名字,提起十年前長孫寒忽而被蓬山緝殺的蹊蹺。
由于“曲不詢”這個身份并不為大眾所熟知,所以在提及他的時候,鄔夢筆是以“碎嬰劍沈如晚的道侶”“在鐘神山和沈如晚相擁的那個劍修”指代的,筆下春秋,寫來竟有種“當初沈如晚便看出了緝殺令中的蹊蹺、明面上追殺實則暗暗相助長孫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