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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道堂、聞道學宮,這都是在蓬山有過親身經歷的人才說得出的,外人就算打探得再詳細,也難設身處地。
曲不詢眉心微跳。
“你就不許我有幾個蓬山的朋友?”他若無其事地反問。
這倒也說得通,倘若朋友聚會時有人一五一十提及,曲不詢記住也很正常。
可沈如晚總覺未能釋疑。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在這樣的問題上刨根究底,可有時和曲不詢待在一起,總有一種從心底涌起的熟悉感,讓她難以忍受地去探究。
“不對。”她斬釘截鐵,“宗門從未公布每年新入門弟子的人數和在冊弟子的總人數,尋常弟子根本不知道蓬山具體規模。你能說出蓬山每年弟子人數,這不是隨便哪個普通弟子能說出來的。”
就連沈如晚自己,也是在聽命于掌教寧聽瀾后,才能查看蓬山金冊,得知宗門的具體情況。
曲不詢認識了什么地位不低還大嘴巴的蓬山弟子,才從對方那里得知的消息?
說得嚴重些,這都能算得上濫用職權、泄露宗門信息了。
“既然你說你是從朋友那聽來的,”沈如晚似笑非笑,“你倒是說說,你的這個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曲不詢無言。
千算萬算,沒想到在這隨口一提里露了馬腳,她未免也太敏銳。
蓬山上下,有資格接觸金冊,隨口說出宗門大致規模的,不多不少也就幾百上千人,每一個都有名有姓,一旦說出姓名和所屬閣,立馬就能準確查到有沒有這個人,編一個是不行的。可若是說個確有其人的,說不定沈如晚還剛好認識。
更何況,十年白駒過隙,他從歸墟出來后,早已物是人非,蓬山的精英弟子,只怕也早就換了新人。
沈如晚凝視他。
“不可以說?”她問。
曲不詢和她對視片刻。
“倒也不是不能說,”他忽然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就是面對你,不知道該不該說。”
沈如晚微微凝眉。
“那你考慮的結果呢?”她問。
曲不詢笑了笑。
“我是無所謂啊。”他說,“你要是想知道,我當然可以告訴你那個朋友是誰。”
沈如晚盯住他。
“你就這么說出你朋友的名字,他不會介意?”她問。
其實曲不詢不愿意告訴她,沈如晚才覺得正常。
有資格見金冊的弟子私下里對親近朋友透露一二,蓬山查得并不怎么嚴,可若是有人專程去追究,對方難免是要吃掛落的。她和曲不詢才認識幾天?他怎么可能把親近朋友的名字告訴她?
“早就死在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里了,還管什么介意不介意。”曲不詢無所謂地說,“真要介意,他得從地底下爬出來找我算賬。”
沈如晚眉頭緊鎖。
“死了?”她微怔,“那你說吧,我看看我認不認識。”
曲不詢目光落在她身上,漸漸凝住。
“我那個朋友,叫長孫寒。”他慢慢地說。
第22章 枕函敲破漏聲殘(十)
晴日高照, 直直照落在沈如晚白皙的面頰上。
她是那種骨相驚艷、世無其二的美,頰邊骨肉勻停,繪成最曼麗又干脆的一抹線條, 仿佛含情, 但實在不多。
平日里, 她總是一副冷淡模樣,仿佛脾氣很不好惹, 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細看去,其實懶倦比冷淡更多, 她永遠是了無意趣多于冷漠不耐,只要旁人不影響到她,便可相安無事。
可當曲不詢說出“長孫寒”這個名字時, 這副懶倦無意趣的神態, 卻仿佛被按下了什么機關一般,在他眼前一點一點地變了。
沈如晚目光一瞬凝注, 死死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 變成一片冰冷的空白。
這驟變不可謂不明顯, 背后隱藏的態度似乎也不需過多贅述。
曲不詢不知道為什么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微妙的尷尬。
他本來是想說出自己的名字,試探一下沈如晚對“長孫寒”的態度,倘若她還算溫和,也許當年對他那點溫存和信任還保留著,那也許往后他便能找到合適的機會為當年的罪名做些辯白。
可沈如晚神色驟冷如冰……后面的話, 也實在沒必要說下去了。
曲不詢干咳一聲。
“看吧, 我怎么說的?”他若無其事地說, “我就說你未必愿意聽吧。”
沈如晚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你的朋友是長孫寒?”她一字一頓,像冷澀的冰泉。
曲不詢在心里嘆氣。
怎么她提起長孫寒的語氣,竟和十年前對他的模樣完全不似一個人?難道是殺過一回的死人,便半點也不必再予溫存了嗎?
“就算世人皆知長孫寒死在你劍下,你也不必對我這個多年前的長孫寒舊友斬草除根吧?”他懶洋洋地說著,仿佛渾然不覺她冰冷的神色,“長孫寒是長孫寒,我是我,縱然是曾經喝過酒的朋友,十年過去了,也早就成陌路人了,你放心,我是沒功夫給他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