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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我還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謝遲撇嘴,但見喻見寒在自己手上系的是死結,給他系的是活結,心頭的火氣也霎時煙消云散,只覺得這個固執的正道劍尊腦子不太靈光。
綁人也不綁牢一點,真是太傻了吧。謝大魔頭腹誹著。
隨便你。謝遲忙擺手讓他躺床上,朝著桌前走了兩步,隨口問道,對了,你要熄燈嗎?
喻見寒微微點了下頭,他怕謝遲看不見,補充道:我不需要亮燈。
那行。
謝遲將桌上的油燈端起,緩緩走向窗臺矮榻。紅木窗大開,皎潔的月華傾瀉而下,給房內的桌椅都籠上柔和的光澤。
就是熄了燈,也擋不住月色的明亮。
謝遲想了想,他看了看身后毫無動靜的雕花床,指尖輕捻一絲魔氣,向后輕輕甩去。
漆黑的魔氣悄然張開,在他與床榻之間落下了一層輕紗般的薄幕,將月色皆數吞沒,只透了些許微光。
于是,謝遲這邊曬著明月伴著燈,恍如白晝,而那邊,喻見寒的床榻之處,卻是子夜時分該有的黑暗。
鮮艷的細紅線晃晃悠悠地勾在謝遲的手腕上,逶迤垂地,一直延伸入魔氣凝成的黑紗那頭,就像是月老不經意間落下的姻緣繩,連著正與邪,貫通明和暗。
在東妄海,他睡的時間夠久了,如今重回塵世,又怎么舍得浪費分秒。夜里比起睡覺來說,看會兒星星月亮也是好的否則等他回去了,又只能面對一望無際的黑暗。
謝遲撐著頭,墨發慵懶地披在肩上,他出神地看著窗外幾乎一成不變的景色,余光卻無意瞥到一抹異樣。
地上的細紅繩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那頭有人試探性地輕輕扯著。牽繩的動作輕微,顫動只停留在地面的部分,甚至根本沒傳到謝遲的手腕上。
但修習到謝遲這般境界的人物,哪一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在細紅繩微微顫動的第一時間,他便將目光挪了過去。
很可惜,隔著自己布下的魔息黑紗,謝遲只能看到那邊事物影影綽綽的輪廓,更別提某個做小動作的人了。
紅繩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早已被抓包,在偽裝平靜片刻后,又小心地動了起來
謝遲這會兒倒是有些好奇了。
想不到劍尊大人還挺有童趣的。
他究竟要做什么?
謝遲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等到紅繩第三次不安分的時候,他就揪著紅繩好好去調侃一番,將薄臉皮的喻劍尊羞得無地自容。
但還不等他主動出擊,喻見寒便先發制人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第三次的紅繩拉扯,徑直落在了謝遲的手腕上。謝大魔頭只覺手腕被輕輕拉了一下,他垂眸,只見系著的紅繩安靜片刻,又怯生生地扯了兩道。
喻見寒這是叫他過去呢。
謝遲終于舍得起身,他也沒解開系著的繩結,只是隨手護著燈盞,緩步走向床榻處,去看看那個難纏的祖宗又想干什么。
又怎么了?謝遲持燈走入黑暗中,問道。
喻見寒已經解了外袍,只穿著簡單的中衣,靠在床頭翻著一本書冊。見謝遲來了,他眸中亮了起來,喚道:謝前輩。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喻見寒眸光溫和清澈,他頓了頓,又垂下了眼,似乎有點難以啟齒。
完蛋,這得是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謝遲愈發狐疑地看著他,謹慎道:你說,我能幫就幫。
不能幫,大家就當無事發生。
喻見寒終于抬頭,將冊子遞到了謝遲面前,他緩聲道:能不能麻煩謝前輩,幫我念一下這本書。
你不識字?
謝遲發誓,他絕對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只是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不然為什么喻劍尊還得讓人給他念書呢?
莫不是要人哄著睡吧哈哈哈
哈哈,哈
謝遲還來不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脊背上傳來一陣惡寒,他悚然地瞪大了鳳眸,難以置信道:你讓我念它哄你睡覺?
開什么玩笑!
他是舉世聞名的魔頭啊,讀書哄九州的劍尊睡覺?話本子要是敢那么寫,他能去連夜去砸了那人的書攤,筆都給他撅了。
被質問的喻劍尊卻是神情未變,他嘆了口氣,解釋道:前輩,實不相瞞,我習慣身旁有聲音才能睡著,就像您習慣夜里有燈一樣。
謝遲依舊沉浸在震驚之中,他竭力壓抑著怒氣問道:那你平日聽的什么,放著便是,我不怕吵。
喻見寒的指尖輕撫過書封,眸中帶著笑意:我平日聽的是佛門的寧心咒,現在放不合適。
寧心咒?凝心靜氣祛邪息
無論哪一點拿出來,它都能讓修習心魔功法的謝遲渾身不舒坦。
喻見寒說的也確實有道理:擱魔頭跟前放佛門梵音,正常人只會覺得是來砸場子的,而且這也不全是正魔立場問題,謝遲的功法與寧心咒相沖,完全不可共存。
這么說不聽著點動靜,你就睡不著了?謝遲磨著牙,再次確認道。
只見劍尊大人的眸色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他慢吞吞地將書冊收回身側,似乎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倒也不是,還是不麻煩謝前輩了。
他又抬起眸,在燭火的映照下,像是點綴著星光:謝前輩,你去休息吧,是我唐突了。
謝遲最看不慣他這樣了,他都還沒拒絕呢,就一再退讓。
能不能拿出點九州劍尊該有的脾氣了!
仔細想來,除去方才直呼了他的名諱外,其他時候喻見寒就表現得跟個受氣包子一樣,脾氣好得像是誰都能欺負,真是
謝遲恨鐵不成鋼地快步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書冊,恨恨道:往里挪一點,給我騰個位置!
床上的人默不吭聲,聽話地往里靠去,只一雙透亮的眸子安靜地盯著謝遲的動作。
謝遲又氣又惱,他感覺縱橫天下的那么多年就像喂了狗,最后竟淪落到給死對頭讀話本哄他睡覺的地步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他一邊黑著臉胡亂扯了自己的外袍,一邊不滿地小聲抱怨:你說你好端端地,怎么非要養成聽寧心咒的習慣?
喻見寒老實回道:我殺心重,寧心咒有助于安神靜氣。
殺心重?
謝遲駭然轉頭,盯著依舊淡定的劍尊大人:就你這還叫殺心重?
他嘖嘖稱奇,無比感慨:這般說來,我是殺孽深到被關東妄海千年也不算冤了
他只顧低頭解著系帶,隨口感嘆,卻不見身后那人眸子里掠過的一絲異色。
準備工作終于完成,謝遲倚在喻見寒剛剛的位置上,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書冊,只見書封四個大字《九州軼事》,心里倒是燃起了不少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