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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果然還是有點不安。雖然在大家面前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有些事要是需要人傾聽的話,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幸村輕聲道。
精市,你不要多想,配合醫生好好養病才好。真田頓了頓,覺得幸村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活該報應最近漸漸好像能聽見這樣的話。
真田猛地抬頭,面色蒼白的幸村背倚著靠枕,頭微微后仰,眼睛盯著天花板。
呵呵,不要害怕呀,弦一郎,并不是什么鬼怪之類的東西,大概,心里有什么在和我對話吧。
最開始是什么時候,我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呢?他斂眉垂目,五歲?還是四歲?學會網球沒多久,我就找到了自己的道。明明只是個小孩子,卻能擁有這樣強大的招數,說實話,那個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被剝奪了五感的對手心里怎么想。一直說著輸了的人不過是不夠強而已,我能把所有站在對面的人全都打敗,但是到最后,自己還不是一樣。
弦一郎,一直沒和你說過,在車站暈倒的時候,是什么感受你知道嗎?先是手指發麻,然后是手臂,雙腿失去力量,腳下沒有踩著實地的觸感,摔倒在地上的時候,眼前的視野變得恍惚,同伴的呼喚聲也漸漸遠去,最終漆黑一片,意識消失。幸村臉上露出一片茫然,轉過頭看向真田,那往日清澈明亮的眸子卻失去了焦點,那些被剝奪了五感的人,就是這樣的感覺嗎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這樣想著。
精市
以前,被說是違背體育精神也絲毫沒有動搖,這樣的我,終于被懲罰了嗎?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微弱,甚至真田能聽出一絲哭腔,我真的好羨慕你啊。一直都是和對手正面對決,從來沒有被人嘲諷詬病過的你,總是能坦然又熱情地比賽。
你是不是,在被剝奪五感的時候,曾經無數次埋怨過我呢?幸村這么想著,卻忽然沒有問出來的勇氣。很多人都以你為榜樣,但是,從來沒有人,會向往我的網球
這雙手已經漸漸減弱了握力了。幸村伸手握住真田放在床邊的手腕,即使再用力,真田也明顯感覺到與對方以往天差地別的力量。這雙腿已經開始跑不動了,體重每天都在減輕,我唯一能讓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回到網球部,重新上場打球。
醫生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個病最糟糕會怎么樣,大家也都避而不談,而我大概是在逃避,竟然也未曾查過。幸村抬頭看著真田的眼睛,仔細觀察對方的反應,但是你是知道的,要是你,一定現在完全了解了對不對。
要是你對我有信心,我或許,就能多一點信心去拼命。
告訴我,弦一郎,我還能回去嗎?
他語氣中有一絲急切,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那雙黑眸,那里正漸漸泛起一層亮光。幸村說不出,那是真田在含淚,還是僅僅是自己的錯覺。
半晌,他聽到了對方低沉的聲音。
我從小的時候就在道館長大,身邊都是年長的老師,師兄,必須要日復一日地不斷打磨自己才能變得強大,一直以來,我都是堅信著這一點長大的。真田坐在床邊,緩緩地翻過被抓住的手腕,把那個人的手包在掌心。
因為在你身邊,我學會了一個道理,有的人就是無論我怎么努力都無法打倒的。
這樣的你,必須永遠站在我的面前,讓我終有一天親手戰勝才行,在那之前,我不允許任何人把你打敗。
即使是病魔,你也絕對不能輸。
真田的眼神是那么堅定,仿佛在他的心里,那個高高在上曠世無匹的神靈就是幸村精市。幸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在對方的眼中,自己是那樣堅不可摧。
可是,這一次,或許要叫弦一郎失望了。
弦一郎,這樣的念頭,我一開始也這么想過。但是現在啊幸村慢慢掀開被子,在真田的注視下,雙腿放下床鋪,腳踩著地板。他看上去好像要起身,卻掙扎著什么,半天都沒有動作。
我已經,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
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露出過軟弱一面的人,眼前卻呆坐在床上,眸中全然是彷徨不安,像一只迷路的幼鹿。
真田呆愣在原地,望著對方的眼睛,一時間,腦海里什么想法都沒了。
仿佛本能一樣,他只能不受控制地站起來,緊緊地,把面前這個人抱進懷里,好像在保護他不受到任何傷害。
69第三十七章 為你祝福也不要松懈!
抱歉。
世界沉默了下來。幸村感覺到真田在自己肩膀上埋著頭。
什么也別問,什么也別說。真田的聲音悶悶地,像是蒙在鼓里一樣。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靠在一起,很久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僅僅是這樣的距離,就能讓幸村慢慢回神,他窩在那個手臂中,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弦一郎。輕輕響起的聲音打破了這樣的寧靜,我已經沒事了。
真田緩緩抬頭,看著少年蒼白的臉,這個人是會多么倉皇,才會像這樣狼狽地和自己傾訴。
你一個人的時候,在這個房間里都想了些什么?
是我不對,不應該這樣逼你。
他注視著少年的眼睛,那里面有漸漸回溫的亮光。我不會再給你壓力了,生病又如何,你會好起來的,網球也會重新拾起來,無論以后怎么樣,你都是唯一的幸村精市。
輕輕蓋住少年的眼睛,他在自己的手背上印下一個吻。
我們慢慢來,精市,兩個人一起。
幸村緩緩舒口氣,他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現在對于他們倆來說,這都是不能冷靜下來談論的東西。他側過身向床頭靠去,把雙腿收回到被子里。
真田的手就在他的腳邊。
剛剛覆上自己雙眼的手,帶著溫熱,是他熟悉的觸感。
然而那近在咫尺的灼熱呼吸,隔著手指的縫隙,像是火焰一樣燃燒著他的眼睛。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把那個人的視線隔在腦后。真田還在說著什么網球部和學校的事,可是幸村已經注意不到了。他把對方看不見的那只手放在眼角,那里已經悄悄地紅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