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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情況下,李老大他們擔心的不是打架被人阻攔,而是怎么勸說其他李家人別插手,畢竟他們姓李的百來號人,梁磊卻只有一個,萬一打出人命,那就得不償失了。
大隊里風云變幻,氣氛一下子緊張刺激起來,可惜知青宿舍里的人還一無所覺,直到一堆帶著怒氣的腳步聲強勢打破知青大院的安靜,危險緊張的局勢才掀開了一角。
梁磊原本在門口洗鞋,突然見李青梨領著一大家子氣勢洶洶進了院子,他原本就心虛,本能覺得不好,連跑帶摔瞬間躥進宿舍,“砰”的摔上大門。
這下李青梨都不用和他對質,他心虛的樣子就已然說明了一切。
李家四兄弟都不用對話,只一個眼神便知道要怎么做,首先是李老大上場,他沖上前便大力拍打男知青宿舍的大門,力氣之大,門板哐哐作響,墻上土灰簌簌而下。
“開門啊!開門啊!開開開開開門啊!”
“姓梁的,不是沒卵蛋的東西就快點給老子滾出來!不要逼我們踹門!”
“看你這副抱頭鼠竄的樣子,知道怕了?你害我妹妹的時候怎么不知道怕呢?”
男知青宿舍門沒開,隔壁女知青卻傾巢而出,一見院子里來了這么多人,一個個還拿著家伙事,一臉的兇神惡煞,女知青的臉色頓時都不好了。
人是一種愛抱團的生物,雖然知青內部小摩擦不斷,但是當對上生產隊社員這群外人,他們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個團體。
王靜云作為女知青里年紀最長的,心里也害怕,但是眼睜睜見他李老二抬腳狠踹門板,還拿扁擔砸,勢頭跟要人命一樣,而李老三竟然旁若無人和李老四商量干脆找石頭砸了男知青宿舍的窗戶,王靜云聽著只覺得眼前一黑,牛建國是她的對象,人也在屋子里頭呢。
黃廣玲在一旁緊緊靠著她,聲音都在抖:“靜云姐,我好怕啊!他們不會真的拿石頭砸窗戶吧?建國哥也在里面呢,萬一被不小心砸到怎么辦?”
王靜云嘴角的痣輕輕顫抖,聲音都變了調,強撐著走過去擋在大門前頭,跟李家人對峙:“你們到底要干啥?還有沒有王法了?這里是知青宿舍,不是你們自己家?輪不到你們在這撒野!”
李老大雖然氣得雙眼冒火,但是面對無辜的女知青,他又不好遷怒人家,一時間還真被王靜云擠到一邊去了。
老大不行,老二來頂,李老二176的個子,長年干活身材魁梧,胡子拉碴一臉兇相,站在個子嬌小的王靜云身邊,那是相當有壓迫力,只是幾步走上去,就把王靜云嚇得后退幾步,后背都貼在門板上。
不過李老二想存點力氣待會一展身手,好好大干一場,對欺負女知青并不感興趣,毫不客氣地拉著王靜云胳膊往旁邊一扯,輕輕松松將人攆走,回過頭臉上煞氣騰騰,一咧嘴仿佛惡鬼的微笑。
“王知青,這是我們李家和梁磊的事,跟你們知青沒關系,希望你別礙事,不然被誤傷可就不好了!”
王靜云一聽他們只找梁磊一個人的麻煩,心中稍定,但是同作為知青,她跟梁磊關系還過得去,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于是她憋著火大聲道:“就算他有錯,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不好嗎?為什么非要舞刀弄木倉的 ?看你們這個架勢,梁磊真出來了還不被你們打死?”
李老二沒了耐性,狠狠瞪她一眼,惡聲惡氣地道:“叫你別多管閑事了!”
王靜云氣的身子都在發(fā)抖,“我現(xiàn)在就去找李大隊長,讓他來主持公道!”
說完烏黑的短發(fā)一甩,人就從院子里擁擠的人群擠過去,小跑著朝李成能家而去。
沒了王靜云的阻攔,李家四兄弟動作更大了,要不是顧及著門板被砸壞了要賠錢,他們親娘肯定要罵罵咧咧,他們早就來粗的了。
話雖如此,兄弟幾個畢竟都人高馬大的,那一拳拳一腳腳下去,門板被踢倒是遲早的事情。
“小王八羔子,竟然還要女人幫你出頭,自己做縮頭烏龜?你不該叫梁磊,你該叫小王八!”
“出來吧年輕人,你跑得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橫豎都得被我們揍,早死早超生!”
“快點!老子的拳頭早就饑餓難耐了!”
院子里鬧哄哄的,幾個李家本家圍住李老頭和刁婆子,七嘴八舌問到底怎么回事?還詢問要不要自家兒子孫子重孫玄孫上場幫忙?人多力量大,保證兩下就將知青宿舍給沖了!
這話不但沒人反駁,反而招致越來越多的人附和,一個個揮舞著拳頭,同仇敵愾的,比當事者李家人還要激動。
要問為什么,因為大隊里早就有不少人不爽他們知青了,他們生產隊就這么大地方,就這么多的活,一年就產那么多的糧食,要是沒有知青,他們地照樣種,每個人分到的糧食還能多一些。
還有一些樸實善良的農民也看不慣某些知青,他們把土地和莊稼當命,莊稼就是他們的親孩子,可是他們知青中有些人偷奸耍滑,干活就偷懶,做事馬虎敷衍,卻能掙到和自己一樣的公分,分走他們的糧食,這讓他們怎么咽下這口氣?
幾年前還有知青借著自家條件好,在公社里亂搞男女關系,把公社里的孩子都給帶壞了,雖然那個知青早就找關系回城了,但是這筆帳卻算在了現(xiàn)在這批知青頭上。
李青梨眼見自己本家的叔伯哥嫂侄子侄女情緒越來越激動,比自家人還要夸張,不得不張口解釋,只是周圍人多嘴雜,她氣沉丹田發(fā)出一聲母老虎似的怒吼,這才把場子給一下子鎮(zhèn)住了。
畢竟剛剛才吃了三大碗蛋炒飯,李青梨又是個耐操的,現(xiàn)在傷口的痛已經輕了不少,她原本懨懨的精神因為即將要手刃仇人而腎上腺素飆升,容光煥發(fā),所以這平地一聲吼不可謂不中氣十足,震耳欲聾,直搗心肺,催人心肝,菊花一緊。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坐在椅子上,被姐妹護法圍在中央的李青梨抬首朝院子里的本家眾人柔柔一笑,幾縷碎發(fā)隨風輕蕩,一雙眸子清亮有神。
“各位叔伯嬸子,哥哥嫂嫂,大侄子大侄女,堂孫子孫女,咱們李家人向來最明事理,我作為李家子孫,當然要有事說事,一碼歸一碼,絕不無緣無故牽連他人……”說著拉起褲腿露出膝蓋和雙腳,又伸直了兩條胳膊,十指張開,將自己一身的傷毫無保留展露在人前。
“我這一身的傷,就是今天梁磊偷偷將我推下陡坡,滾下去的時候刮蹭的,還有我的右腳,也被摔折了,現(xiàn)在又紫又腫,我從家里過來還是大哥背我來的,看樣子沒有十來天我是好不了的。我自問從沒對梁磊做什么天理難容的事,他卻這樣害我,我爹娘哥嫂心疼我,所以特地過來找梁磊要個說法,不過這事情和其他知青無關。”
至于和黃廣玲有沒有關系,那就要看她四個哥哥給不給力,能不能把梁磊嘴巴打爛,吐出實情了。
李青梨這話一出,空氣里詭異地安靜了一瞬間,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了一會兒,見確實沒人質疑李青梨那句“從沒對梁磊做什么天理難容的事”,這才稀稀拉拉開口附和。
“太過分了!心腸真毒啊!看把小六害成啥樣了?一身的傷,都沒眼看!”
“這人心眼歹毒,害人精,狠狠揍他一頓沒毛病!”
“妹子,需要人隨時開口,這人都在咱們李家人頭上拉屎撒尿,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把咱們全李家人的臉面扔在地上踩啊!”
李青梨:“……”
雖然很感動,但是如果他們開口前沒有長長的沉默的話,她一定更感動。
不過李青梨還是微微一笑,“謝謝各位叔伯嬸娘,哥哥嫂嫂給我撐腰,咱四個哥哥先打著,打累了再叫你們。”
其余幾位女知青:“……”看她說的是人話嗎?
說是幾位女知青,其實只有蘇茵一人,唐雅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從頭到尾看戲,劉玉欣見是找梁磊的,壓根不想管,反倒是聽李青梨說清原委,她便知曉李青梨恐怕是被自己連累了,心中慚愧非常。
她費了一番力氣才擠到李青梨身邊,將李青梨一身的傷口盡收眼底,伸手想碰又收回手來,紅著眼眶悶聲道:“對不起小梨,是我連累了你。”
李青梨渾不在意地笑笑,道:“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選擇,傷害我的也是他梁磊,跟你有什么關系?而且不過一點小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