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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梨還算滿意,一是滿意李三丫的態度,很上道,主動把錢全部上繳,這樣她倒是不好太嚴罰三丫了。
二是滿意李二寶,老樣子最近確實稍微消停了一些,要知道以往她放柜子里的零嘴都會莫名其妙變少,更何況是三屜桌上的東西?
夏天太陽出來得早,雖然早上發生了許多精彩絕倫的故事,但其實時間還早。
李青梨拿著錢票從屋里出來,院子里只有李二嫂一人正坐在廚房檐下洗衣裳,李青梨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說道:“二嫂,早飯后我跟娘還有三哥一起去縣城看望大舅,你不是要給二丫買布做衣裳嗎,你把錢和票給我,反正我也要去供銷社逛逛。”
李二嫂搓衣裳的速度慢下來,面露難色:“可是不湊巧,你甘二嫂急著用布票,我就先借給她了……恐怕還得等幾天。”
李青梨就如同看到獵物的獵鷹,原本懶散無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這話放在從前她信,因為她認為二嫂是全家最老實的人,現在嘛,誰信誰是呆子!
李青梨笑瞇瞇地道:“二嫂,你多給點錢給我,我有辦法幫你弄到布票!都是一家人,你也不用太感謝我。”
李二嫂笑意僵在臉上。
可惜李青梨聽不到李二嫂內心的謾罵,揚著笑臉催促:“看二嫂你高興的,是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好了吧?別傻愣著了,快回屋拿錢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李二嫂:我高興個屁啊!可是還要裝作感動的樣子,好氣哦!
李二嫂在屋里磨磨蹭蹭拿錢,磨磨蹭蹭摸到門口,錢還沒捂熱,李青梨一把抽走。
數了數,就道:“二嫂,這點錢夠買什么布料啊?最起碼還得加一倍吧。”
李二嫂捂胸,八字眉都嚇飛了,大驚失色:“啥?還要加一倍?啥布料這么貴啊!二丫就……天天干活到處刮蹭,穿好衣裳遲早被刮破,那多心疼啊,我看衣裳能穿就行,沒必要那么講究。”
李青梨早就在這等著等著她呢,怎么可能這么輕易放過她,心里這么想,臉上笑容就更盛,“二嫂,瞧你這話說的,二丫都十四了,放在古代都能嫁人了,大姑娘了,做一件像樣的衣裳那不是應該的嘛。而且你看看二丫雙搶天天穿的那身衣裳,上衣彎腰就露腰露肚臍眼,明明是長褲穿上卻快到膝蓋,身上補丁比馬蜂窩還密,穿出去人家問她是不是沒爹沒娘沒人疼,這話我都聽不下去!也就二嫂你看慣了不心疼,反正我是真看不過眼。”
李青梨沒說假話,她是真看不下去,時常擔憂二丫動作太大衣服就崩開了。當然她也有些舊衣裳可以改改給二丫穿,但二丫不是還有爹娘嘛,這種事當然爹娘先出頭,然后才輪到其他人,不然要爹娘干什么?
李二嫂被這一頓夾木倉帶棒挖諷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臊的不行,到底臉皮功夫沒煉到家,嘴皮子功夫又不出色,只能灰溜溜回屋拿錢去了。
刁婆子跟挑著擔子的李老三從大隊的舂米房回來,見院子里氣氛有些奇怪,眼睛飛快轉了一圈,然后對李二嫂下達指示,道:“老三媳婦,你去菜園子里多摘點蔬菜,記得要漂亮點的,這是要送二丫大舅爺吃的。還有,豆角老的嫩的都多摘一點,我大哥愛吃老的,嫩的腌著吃下飯。”
原本頂著要哭不哭小媳婦臉的李二嫂放下苕帚,挎上菜籃子出去,李老三也回屋裝米去了,刁婆子這才拿著蒲扇不情不重拍在李青梨背上。
“好好的,又惹那個喪門星干啥,看她拉著那一張臉,八字眉丑的,我看著就覺得今天準要倒霉,縣城我都不想去了!”
李青梨接過蒲扇給刁婆子扇風,嘿嘿一笑:“娘,我就是看不慣她言而無信的樣子,給二丫做新衣裳說了多少遍了,說的好聽,臨到頭說布票借人了,說話跟放屁一樣。二哥不管她,我可不慣著她!”
刁婆子嘆口氣,“我跟你爹老了,以后你還得靠這幾個哥哥嫂嫂,你把幾個嫂子都得罪個遍,以后吹你哥哥枕頭風,看你咋辦?”
李青梨手中蒲扇方向一轉,朝她娘得瑟一笑,“以后誰靠誰還不一定呢!”
刁婆子咧嘴笑,“我就稀罕我閨女沒啥特別,就是特別自信的模樣,有我當年的風范!”
李青梨:“……娘你夸我還是罵我呢?”
母女兩說了一會兒話,李三嫂從菜園子回來了,李老三騰出兩個稻籮,一個裝了十幾斤的新米,另一個裝了兩個香瓜和蔬菜,刁婆子又回屋拿出十三個雞蛋小心翼翼放米上,這些雞蛋都是最近才下的,天氣熱多的也存不到現在。
刁婆子想了想,又叫上李老三一起進了雞圈,捉一只雞摳一只雞屁股,除了公雞全都輪流摳了個遍,最后終于挑選出十一只雞里面最瘦下蛋水平還不行的那一只,用稻稈纏住雞翅膀雞腿,然后往稻籮里一扔。
李青梨、李老三、李二嫂表情那是震驚加不解,仿佛眼前的刁婆子不是刁婆子,而是鐵公雞長出雞毛來了。
刁婆子臉色一黑,“看啥看,你們大舅過生,給他送一只老母雞補補不行啊?你們娘可不是啥小氣人!”
李青梨三人:這還是咱家把雞當親兒子養,親兒子當后兒子養的親娘嗎?
東西準備妥當,李老三挑著擔子,李青梨挽著刁婆子,母子三個戴著草帽出了門。
他們生產隊距離縣城并不近,李青梨他們先走一個多小時到公社,該他們運氣不錯,到了公社沒多久就遇上一輛公交車,刁婆子雖然摳了點,但不是有福不會享的人,豪爽地掏錢買票,母子三個終于坐上公交車。
現在出門要證明,上招待所要證明,去哪里,辦什么事都要證明,出來一趟很麻煩,加上刁婆子上了年紀,所以這些年極少出門,上一次來縣城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李青梨則是懶,懶得出門,反正每次買衣裳買零嘴都有李老三幫忙,李老三帶貨這方面還是挺靠譜的,這次李青梨出門那是帶著事的。
母女兩都是許久沒來縣城,看到縣城的變化,眼睛都睜得大大的,生怕錯過什么。
縣城這幾年確實發展的很不錯,貫通南北的長街,柏油馬路,百貨大樓,醫院,電影院,郵電局,招待所,照相館,商店,理發店……應有盡有。
不過刁大舅并不住在縣城最繁華的地方,而是老街后面的職工宿舍樓。
刁大舅原名刁宜春,比刁婆子大十來歲,原本也是地里刨食的,但是耐不住人家大兒子出息,靠自己混進縣化肥廠,最近又把老小弄進廠,雖然還只是臨時工,但那也是改頭換面,改變命運了!說出去誰不是羨慕的眼睛都紅了,眼淚都不爭氣的從嘴角流出來了?
母子三個頂著烈日又走了近四五十分鐘,這才終于到了目的地,化肥廠職工宿舍樓的二樓。
刁婆子歡天喜地地敲開刁大舅家的門,看清開門的人,刁婆子的臉垮下來了,李青梨往里頭瞅一眼,臉也垮下來了,就連李老三都俊臉一酸。
第37章
與刁婆子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婆子含著笑看著刁婆子, 視線再依次劃過李青梨和李老三,往后退開幾步,“都進來啊, 看兩個孩子傻不愣登的, 大姨都不會喊了?”
李老三臉上瞬間堆起笑, “原來是大姨啊, 大半年沒見您又精神了, 剛開門我都沒認出來。”
刁大姨笑得滿臉褶子, “成吉這張嘴啊,就跟這長相一樣, 就招女人稀罕。就是找媳婦兒的眼光差了點。”
李老三原本被曬得黑紅的臉瞬間黑成炭。
李青梨和刁婆子默契地對視一眼, 得,就說今天要倒霉!
不過刁婆子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 立馬挺胸抬頭,腰桿挺得直直的,精神百倍健步如飛地跨進了屋子, 仿佛剛才被烈日熏曬的懨懨的老婆子根本不是她。
“大哥,我今天帶老三小六來看你來了!”
大半頭發花白,膚色黝黑, 臉上肉干癟的像曬干的橘子皮,后背佝僂的刁大舅趕緊從凳子上站起來,“是宜秀啊,你咋也來了?這天趕過來不是找罪受嘛!真是, 你也是快六十歲的人了,還當自己年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