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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只是音色的緣故。哈迪斯的胸膛一起一伏,納西索斯這才反應過來,他竟然一直呆在對方懷里!這個認知讓他尷尬不已,臉頰通紅,手腳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他伸手去推冥王,用惡聲惡氣掩飾自己的無措:請放開我,有禮有節的冥王陛下,這不是您和陌生人交談時應該保持的距離!
陌生人?
哈迪斯不喜歡這個說法,他不僅沒有放開納西索斯,反而收攏臂膀,把他摟得更緊。
空氣溫度驟然降低,面對沉默不語的冥王,納西索斯敏銳地察覺到他有情緒了。
可他有什么理由不高興?
明明被擄的是自己?。?
納西索斯是個倔強的性格,他從不輕易服軟。冥王的情緒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他仍是該懟就懟。
神力滔天的冥王陛下,您總不至于怕冷吧?他哼笑兩聲,賦予這句疑問別樣的意味。繼而冷冷說道:我不是您取暖的工具,請您把我放開!
哈迪斯沒想到自己會給新婚伴侶留下這樣的印象,他不是愛說話的神,此刻卻耐著性子解答:我不怕冷。
那么請您放開我!
哈迪斯依舊拒絕:不行。戰車跑得太快,你會摔下去。
納西索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在不斷流逝的黑暗中瞪視冥王:你看不起誰?
哈迪斯好像完全沒察覺到他的情緒:不要逞強,我放開你,你站不穩。
納西索斯:
納西索斯心好累,他懶得再說什么,只道:那么請您放我下車吧,我本來就沒有去冥界的打算。也不必勞您辛苦,如果您能給我指點一條明路,我可以自己走回恩納。
哈迪斯只回了他一個不容拒絕的答案:不行。
為什么?!
納西索斯還要追問,忽然聽見了轟轟的水響。是怨河到了!
納西索斯雖然從未踏足冥界,但不代表他對怨河之名沒有耳聞。據傳,怨河是亡靈前往冥界的必經之路,這里的水質比人間的水輕很多,哪怕是飛翔的烏鴉掉落一片羽毛,也會深深沉進河底。所以那些徘徊在岸邊的亡靈根本不敢擅自下水,只有撐船的卡戎能載他們抵達冥河彼岸。
當然,怨河的水流只能限制亡靈,并不包括冥界的主宰。黑袍的冥王從不需要像冥界的其他渡客一樣乘船過河,他的戰車直接沖上了天際,飛馳在怨河的上空。
怨河水里,無數亡靈發出哀嚎。
納西索斯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探頭往下看。
哈迪斯將他抓緊:會摔下去。
納西索斯可不想摔死在怨河里,他難得沒有回嘴,乖乖縮回哈迪斯的臂彎。
怨河河畔,撐船的卡戎正無聊地杵著竹篙,等待著他的渡客。不經意的一個抬頭,震驚使他瞪大了雙眼。
令人膽寒的冥界主宰,不近人情的冥王哈迪斯似乎帶回了一位客人!這是卡戎漫長的神生里,第一次驚人的發現。
卡戎努力把脖子伸長,想要看清冥王的客人長成什么模樣,然而飛馳的戰車已經疾速奔向了地獄門,把他的目光遙遙甩在了后頭。
到了地獄門前,納西索斯又遭受了三頭犬的目光洗禮。被那六只銅鈴大小的眼睛緊緊盯著,納西索斯有些不快:你是一只忠實的看門狗,但你不必這樣急于表現。你的擔憂是對你的主人的不信任,要知道他就站在我的身后,親自把我看守。
忠實的三頭犬:???
它是被夸贊了吧,怎么又好像被罵了?
三個大腦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算了,還是繼續看美人吧!
納西索斯見自己由著脾氣懟了一句,就被三個狗頭盯得更緊了,那惡狠狠的目光好像在恫嚇他,讓他煩惱不已。
他真不喜歡這個不友好的地方,他仰頭,再次向哈迪斯重申自己想要回到恩納的想法。
哈迪斯垂眸看他,終于不再是一口否決。他想了想,說:等以后。
等他的伴侶適應了冥后的身份,習慣了冥界的生活,他可以考慮帶他去恩納暫住幾天。
但那不是現在。
納西索斯并不明白哈迪斯隱含的意思,但他懂得見好就收。他不清楚哈迪斯為什么要把他擄到冥界,但他清楚一點俘虜沒有談判的資格。能讓冥王松口,已經實屬難得。他總算有了希望。
在三頭犬讓道以后,地獄門轟然大開,將冥王的戰車迎了進去。
森冷威嚴的地獄門內,是一大片黑色的白楊樹和不結果的椰子樹,黑壓壓的像一片烏云,壓在納西索斯的心頭。見慣了恩納四季如春的美景,驟然來到這樣陰冷的地方,納西索斯實在難以適從。更讓他駭然的是,在他不經意抬頭的時候,高掛在白楊樹上的森森獸骨幾乎要攫取他的靈魂。饒是他一向膽大,乍然看到這樣的情景,也被嚇得心臟亂跳。
穿過茂密的樹林,入目是一大片灰黑色的平原。雖然顏色單調,但好歹視野開闊了些,納西索斯心里的陰翳也稍微散去了幾分。
冥王的戰車還在疾馳,哈迪斯給他介紹:這是真理平原。
納西索斯有所耳聞。
真理平原是冥府判官審判亡靈的地方。
納西索斯不是很明白,他應該是俘虜吧?冥王哈迪斯親自擄劫他,將他扣在冥王戰車上,給他介紹冥界的布置,這是怎樣的殊榮?實在是莫名其妙。
正揣度著冥王哈迪斯的心思,納西索斯忽然聽見一陣甲胄碰響的聲音,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拖曳重物的吱嘎聲。他循聲望去,只見相貌英武的冥神也正瞪大雙眸,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冥王陛下,冥王陛下!
片刻后,那位冥神追了上來。
納西索斯猜想他在冥府應該有些地位,因為冥王哈迪斯竟然為他停下了戰車。
怎么,塔納托斯。
原來,身披甲胄的冥神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死神塔納托斯。那他拖拽的東西自然不必說了,納西索斯低頭一看,果然看見了灰白的布料下露出幾節烏青的手指那是人類的尸首。
冥王陛下,這是您的客人么?
塔納托斯毫無疑問是大膽的,或許他還有些粗線條。他似乎全然沒發現哈迪斯的不耐,用好奇的目光繼續打量納西索斯。
納西索斯難得沒有懟人,因為這位威名不凡的死神很明顯腦子缺了根弦,他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和他計較。
想想可真是,一個頭腦正常,富有智慧的神明,怎么可能得出這么離譜的結論。
他是冥王的客人?
怎么可能!
只見冥王哈迪斯啟唇,聲音淡淡:不是。
哈,果然。
不是?塔納托斯抓了抓頭,一臉納罕。
哈迪斯見他依舊好奇,突然心思一動,告訴他真實的答案:他是我搶來的伴侶。
納西索斯暗道,就這樣沒錯。
他怎么能算客人呢,哪有這樣請人做客的?他只是一個莫名其妙被抓的俘,俘,伴侶???
納西索斯瞪大了眼睛,塔納托斯的眼睛瞪得和他一樣大,齊刷刷望著冥王。
冥王渾然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令人震撼的話,只道:以后,他也是冥府的主人,你要叫他冥后。
說著,哈迪斯好像想到了什么,垂眸問納西索斯。
你叫什么?
被哈迪斯深邃的目光注視著,納西索斯張了張嘴,還沒回過神來:納西索斯。
冥王頷首:從今天起,納西索斯就是我的冥后。
這好像太草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