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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道:“聽說皇上將要大婚,以后身邊自會有可意人陪伴,便發(fā)話予葉大人,讓他放我走吧!”
皇帝未想她竟已知道此事,不由一怔,霍地轉(zhuǎn)到她面前問:“你……你怎么知道?是葉如誨告訴你的?”
阿瑤輕輕搖頭:“街頭巷尾都傳遍了,又何需葉大人開口,何況,有皇上壓著,他也不敢開口不是?”
“十二姐……”皇帝有心解釋,卻又覺無從解釋,那本就是事實。面對這個女人,他總有力不從心之感。
阿瑤抬起眼緩緩看向他,許多日子不見,他似乎瘦了些,臉色也不是很好,眼下隱隱有些發(fā)青,也不知是不是沒有睡好。
皇帝握住她的手,好一陣才道:“你瘦了!”
阿瑤轉(zhuǎn)開眼,將手從他手里抽出來,背轉(zhuǎn)身走到窗前,只不做聲。
皇帝跟過去,又道:“太醫(yī)開的藥在按時吃么?”
阿瑤道:“吃了也沒什么用。”她的一身武功總是回不來了。
皇帝到底心懷愧疚,聞言由不住一陣黯然,垂眸盯著腳下許久才道:“太醫(yī)說你原來所修武學太過陰毒,于身體不利……不管怎樣,太醫(yī)開的藥還是要吃,對身體總是有好處的。”
阿瑤道:“是藥三分毒!”
皇帝被她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弄得有些急躁,忽上前握住她的肩將她扳過來面朝自己,道:“十二姐你別這樣好不好?”
阿瑤抬眸正視他,幽幽反問:“那皇上想要我如何?你已將大婚,原本就不該來這里見我。”
“我……那不過是……”皇帝急道,見她一雙妙目帶著盈盈水光望過來,卻又有些承受不住,垂下眼道,“我知道……由始到終,不論我說什么,你都沒信過我。”
阿瑤心想,似乎他說的沒錯,她的確沒信過他。不不,她還是信過他的,他說三日之后答應(yīng)她放過唐初樓時,她是信了他的,可最后卻搭上了唐連的一條命。
她心里由不住一陣抽痛,強笑道:“皇上既知如此,那便放我走吧!”
皇帝握緊她的手臂,紅著眼咬牙道:“要是朕不肯呢!”
阿瑤仍是望著他笑:“您是皇上,萬事由您說了算。”
皇帝猛地一把將她拉入懷里緊抱住不放,在她耳邊低低地似央告般道:“十二姐,別這樣……我心里難受……”
阿瑤靜靜由他抱著,并不掙扎,半晌卻慢慢地伸手去回抱住他,甚至還安撫性地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柔聲道:“我出身卑賤,于圣上的江山社稷沒有絲毫裨益,甚至可能會拖你的后腿,圣上又何必執(zhí)著于留下我?你是一國之君,便好好做你的君王,治理好國家,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yè)的好日子,這難道不好嗎?”
皇帝道:“做個好的君王跟你留下來有何沖突?”
阿瑤輕道:“自古耽于女色者,大多都被稱之為昏君。”
皇帝聽得微怔,隨后又忍不住笑:“十二姐這般耳提面命,朕怎么做得了昏君?”
“皇上……”阿瑤輕輕嘆口氣,仰頭看著他,伸手輕撫上他的臉,一時竟無話可說。
皇帝握住她手指在自己臉上細細摩挲,滿眼都是柔情:“叫我秀之!”
阿瑤真是拿這樣的他無法,垂下眼避開他灼灼的目光,低聲道:“皇上到底喜歡我什么呢?我這樣的女子,既無家世傍身,又無絕世美貌,人蠢笨不說德行上也有虧……”
皇帝聽得皺眉,忽伸手掩住她的唇,道:“我不許你這么說自己!”默了半晌,想起兩人在慈恩寺不歡而散時所說的那些話,又道,“我那日一時生氣說錯了話,你別放在心上。”
阿瑤久久不語,要說不放在心上又怎么可能。那時她以為自己只是為唐連的死氣他恨他,并沒在意他所說的那些傷人心的話,事實上,她還是對那些話耿耿于懷的。
皇帝沉了沉,輕吁出一口氣:“至于我為什么喜歡你?那應(yīng)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阿瑤詫異地看著他,很久之前的事?
皇帝看她一臉疑惑,頗覺失落,道:“我曾說過,早在你還在碧玉齋時我們便見過……可是你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
☆、第102章 各自歸(6)
阿瑤忽然想起還在宮里時他曾與她說起過小時離宮外出到梧州,卻不意與從人走散,落到碧玉齋的事情。他說那時候見過她,只是她對此事并沒什么印象。
正想著,便聽皇帝道:“我那時跟從人走散,身上也沒帶銀兩,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餓了想吃個饅頭都不行。”
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情形。其實是他有意跟從人走散,自出宮后,隨侍們便一再苦口婆心地勸他回去。他實在不耐煩聽,又不愿就此回去,索性便獨個兒走了。
走的時候,皇帝還是帶了不少銀兩的。沒想到梧州地界那么不太平。一進城,他就被一群地痞盯上。覷到他是單身一人,身旁無人依傍便起了歹心,待他走到僻靜處就一擁而上,幾乎搶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值錢物。
他那時還小,也沒怎么好好學過武藝,自是抵擋不住這群窮兇極惡之徒,只能任他們欺負。萬幸地痞們只是求財,并沒有傷他性命。
皇帝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因為身無分文,食宿便都成了問題。他在外面晃蕩了兩天,忍饑挨餓風餐露宿,而那幾個隨侍在這當口也不知死去了哪里,偏偏就沒一個人出現(xiàn)。
一直以來都被人錦衣玉食伺候著的皇帝哪里受過這樣的罪?到第三天上,他實在挨不住,干脆闖到州府衙門打算自曝身份,誰知還沒踏入門內(nèi),就給人轟了出來。
他忙表明身份,卻無人肯信,都當他是得了失心瘋。
皇帝這才知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簡單,一時無計可施,只能心灰意冷地離開。
他那兩天就沒怎么吃過東西,實在餓得受不住就喝些水充饑,故而當走過一家饅頭鋪,聞到里面飄出來的香味時便再也邁不開腿。
眼見得籠屜里熱騰騰的白面饅頭,皇帝覺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他摸摸身上,除了貼身戴著的一枚小小玉髓逃過一劫沒被搶走外,一個銅板也沒。他猶豫了許久,才將那玉髓拿給店家想換幾個饅頭吃。可那店家卻不識貨,不肯用饅頭換他的玉髓。
便在這時,饅頭鋪子又來了客人,那是一對少年男女,看年紀兩人并不比比他大多少,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兩人的模樣都十分俊美出挑,堪稱是金童玉女。
皇帝那時并沒有多少心思放在兩人身上,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饅頭上了。所以當他看到那美貌的少女將兩個饅頭遞到身旁少年手里時,其實是萬分盼望自己就是那個少年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過于狠毒赤/裸,少女注意到了他,瞧著他遲疑了會,竟然把將要咬到嘴里的那個饅頭遞給了他。
“給你!”她對他說,語聲輕柔宛如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