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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唐初樓!”商玉萬沒想到他會如此說,一時臉漲得通紅,“你竟然如此說,我同你……同你……”
“我同你清清白白什么也沒有。”唐初樓接口道,“若不然,你也不會同阿放一起來了。”
商玉一把將頭頂的大傘掀開,雨水頓時從她頭頂直澆下來,她滿臉滾得都是水珠,也不知是淚還是雨。她走過去,揚手狠狠打了唐初樓一記耳光,咬牙道:“好,我同你清清白白什么也沒有。”
唐初樓沒有躲,任那一巴掌將臉打得偏去一邊,稍后輕聲道:“回去吧,別讓人看到,平白污了商家大小姐的聲名。”一句話將過往一筆勾銷。
秦放歌到底氣不過,當日在雨地里狠揍了唐初樓一頓。只怕也是心里有愧,他竟沒有還手。
這日之后,商玉答應了與徐云風的婚事。而秦放歌也因商玉之事,與唐初樓有了芥蒂,漸漸疏遠起來。秦放歌不知唐初樓是怎么想的。此事之后,他仍然跟隨商相左右,對他、對徐云風和商玉也還是一如既往,就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他與商相的嫌隙在商玉與徐云風成婚后第四年時顯露端倪。
那時,唐初樓已二十二歲。這四年中商相一直想為他尋一門當對的親事,卻都被他不著痕跡拒絕了。他專心致力于仕途,與秦放歌已完全成兩路人。作為商相門下高足唐初樓一路飛升,成為吏部最年輕的正五品官員,朝中聲威漸高,人脈也漸開廣。
他先是與太尉戚懷義過從甚密,繼而同右相高安士也有了往來,而這兩人都是商相耕苗新法反對者中的領軍人物。他不再全力擁拓商相推行新法,遇有朝堂上兩派相爭,多數時候保持沉默,私下里也有對新法不滿之言辭。
某日商相朝爭失利,對唐初樓多日來的不滿終于爆發,在府內大發雷霆,歷數他種種不端與錯處,就此斥出,再不許踏入相府一步。
唐初樓在相府外跪了兩日,也未求得商相的原諒。
這之后,唐初樓從吏部員外郎始被一貶再貶,差一點便官位不保,直到他迎娶了高安士的小女兒才有轉機。
那一段時日,唐初樓過得頗是狼狽。
秦放歌私底下去看他,也自心酸。他雖不通政事,卻也明白唐初樓如此是因何之故,他對恩師的某些做法其實是不贊同的,只是商相剛愎自用,又正在氣頭上,他又如何敢多言?
唐初樓倒是淡淡的,言談中并未有什么怨言,兩人倒因此又走動得密切起來。
事情傳到商相耳中,卻又是一番風波。他被狠狠責罵倒是其次,唐初樓則再次遭到貶黜。秦放歌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倍覺困擾下干脆請命從軍,索性離了京師,遠赴域北。
他也沒想到,此去竟令他保住了一條命。
景隆十三年,風云突變,商相先是因岳州民變被罷黜相位,繼而便被門生蘇沐光告發,言其家中私藏兵器欲謀逆叛亂。
皇帝雷霆震怒,即刻命人前往相府查證,果然搜出大量兵器,商家由此遭逢大難。朝中因此掀起腥風血雨,牽連者甚廣,徐家自也難逃一劫。查辦此事的正是右相高安士,戚懷義從旁協助,而唐初樓作為高安士的乘龍快婿,商徐一案,必也難辭其咎。
此前一年,作為商相變法力助的徐云風已察覺到不對,多次提醒商相無果,于是暗中托人帶信給當時已離京的秦放歌,請他去郴州外祖父家中接幼弟云廷及母親離開,原本他是想連商玉一并送走的,只是商玉堅決不肯,他便只有作罷。
☆、第37章 破重圍(1)
秦放歌收到信后,立刻馬不停蹄趕往郴州,卻還是晚了一步。
等他到時,郴州卓家已遭抄沒,戚懷義與高安士之流這是明擺著要趕盡殺絕。秦放歌托人四處打聽,才知卓家不論男女皆被流往域北。他急忙掉頭往北又追,中間雖幾次錯過,到底還是找到了徐云廷。徐云廷是徐溯與正房夫人的老來子,徐家對這個兒子愛如珍寶。這場飛來橫禍,令這嬌生慣養的孩子在短短的數月內失去父母兄長,嘗盡人間心酸。
秦放歌是在鎮北王轄下的采石場中找到的徐云廷,剛滿七歲的孩子隨舅舅卓青在內做苦役,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他費了不少功夫打通關節,也是運氣好,竟陰差陽錯碰上葉家三公子葉如誨,這才將二人從采石場弄了出來。
自此三人便跟隨葉三公子左右。
又過四年,為罹患纏身的先皇終是油盡燈枯駕崩,新皇登基,便是如今的杞帝綦毓。
岳州民變,商相被罷黜,被派去前往撫民的唐初樓卻因此事功德圓滿得以重回朝堂,且在短短的幾年內得先帝重用,漸漸越過戚懷義、高安士等人,成為皇帝最信賴的股肱大臣,接管了昔日商相所統管的一應事務。
先皇臨終遺命,令唐初樓輔佐幼帝,掌出納帝命,相禮儀,凡國家之務,與太尉戚懷義、中書令高安士參總,顓判省事。
新皇初登大寶,便有旨至域北調鎮北王葉衡回京。
葉衡以邊境不寧為由拒絕。隨后不久又有旨到,這次卻是召葉三公子葉如誨入京敘職。葉衡也知這是朝廷要以葉如誨為質挾制于他,但終究不能一再抗命,只有命葉如誨入京。
徐云廷那時尚只十一歲,葉如誨本不欲帶他同往,但耐不住徐云廷一再纏磨,遂帶他一同入京。
秦放歌也知道徐云廷的心思,這孩子一直心心念念要殺高安士、戚懷義、唐初樓等人為徐家報仇雪恨,這等機會自然不會放過。這些年來,他處心積慮,在葉如誨的精心安排下,潛入宮中,只等合適的時機便出手報仇。誰知竟會被小皇帝瞧出端倪,皇帝雖年幼,心思卻極深,一番計量,居然放長線釣大魚釣出葉如誨,于是,秦放歌這水便淌得深了。
一晃七年過去,期間戚懷義打獵時墜馬身死。高安士也因得罪戚太后被貶黜,調往隨州任司馬,赴任路上竟被山匪劫殺。
而今只剩下唐初樓,也已落入皇帝設好的局中,值此關鍵時刻,徐云廷卻重傷殞命,又如何不讓人痛惜。
他還這般年輕。
秦放歌越想越覺難過,心想他真是愧對故去的師兄徐云風,竟然連徐家僅余的一條血脈都保不住。
徐云廷的死令眾人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皇帝開口道:“便著人護送他的靈柩回郴州吧!”他記得徐云廷曾說過祖上是在郴州,落葉總要歸根,想必他泉下也這般想。
葉如誨應聲,即刻命人下去安排。
皇帝沉了沉,又道:“此事還是先不要告知卓青罷!”還好卓青奉命前去塔樓設伏,他兩甥舅感情深厚,若知曉外甥去世,也不知會傷心成怎樣。
葉如誨道:“是。”
一時再也無話,眾人都沉浸在悲痛當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宏光寺方向傳來一聲慘嚎,跟著便有鐵器碰撞之聲隱隱在耳。屋內眾人都是一驚,葉如誨搶先站起身來,朝門口便走,一邊揚聲問外面侍從:“何事?”
話音方落,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院內響起。
一人冒雪飛奔而入,一面跑一面上氣不接下氣地高呼:“不好了,唐相帶人殺回來了。”
眾人聞言,都是大驚。
秦放歌搶上前去,將那人一腳踹翻在雪地里,怒喝道:“一驚一乍做什么?說,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人爬將起來,抬手顫顫巍巍指向身后,道:“唐相帶人殺回來了,已經到了村口,咱們的人攔不住。”
這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秦放歌霍地拔出腰中廣寒刀,斥道:“為何才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