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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收回視線,目光在杜汶身上停頓片刻,本待問他兩句探下虛實,可看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便知套不出什么話。想了想卻還是作罷,與他道了聲謝坐下。自此再也無話,阿瑤木然坐著想心事。杜汶給她斟了杯茶后,便走到窗邊在江天成方才坐的位置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宅院。
江天成去了不過盞茶的功夫,便趕了回來。
阿瑤見他進來,忙站起身,又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江天成掃了她一眼,并沒說什么,徑直走去窗邊問了杜汶對面可有什么動靜。杜汶回說沒有。他這才轉回頭望向阿瑤,面色和緩,溫言道:“這里暫時沒別的事。天色已晚,你又方到岳州,只怕也累了,先去樓下吃點東西,歇息片刻再說其他。”
阿瑤心中直犯嘀咕,她這位舊主幾曾關心過下屬的死活疾苦?今日竟主動要她下去休息,這般貼心周到,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的事情。雖是訝異,話卻是不能這般說的,只道:“這里不要人守著么?”
“這你便無需擔心,我會另外安排。”江天成依舊笑瞇瞇的,轉目看看杜汶,“帶瑤姑娘下去。”
阿瑤跟著杜汶下樓去往后面的院子里,進了東廂的一間客房。
此刻已是酉時初,客房內光線不是太好,雖拾掇得齊整,卻是昏暗。絳紅色的帷幄低垂,頗顯陰森。阿瑤站在門口,只覺后脊梁上微微發冷。杜汶上前點燃燭臺上的蠟燭,屋內頓時一亮,生出幾分暖意來。
阿瑤背上那絲寒意因此略減了些,微松了口氣走入房里四下觀望。
桌上擺放著幾色點心,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床后凈房的木桶里備著洗浴用的熱水,甚至還放好了干凈的換洗衣物。
杜汶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下阿瑤一個人。她坐在桌前,愣了一會,禁不住熱粥點心的香氣誘惑,多少還是吃了一些。吃之前她仔細聞了下,并未嗅到有什么異樣的味道。如此看來,倒是她多心了。
然而心里終究不那么穩當,還是沒敢放開膽去洗澡,只匆匆擦洗了下便罷。
許是真的累及了,盡管心里有很多事,頭一挨枕,竟然就迷糊了過去。只是睡得不那么安穩,恍恍惚惚總覺帳帷前有人站著,她有些恐懼,依稀知道自己可能是被魘住了,想要睜開眼,然眼皮滯澀,竟是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她的意識處于半混沌狀態,似夢又非夢。
隱隱然那人已撩開床帳進來,一步步靠近,偏她一動也動不得。她想,她大約是在做一場春夢,只是這夢未免真實的可怕。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人的親吻與擁抱,還有被進入剎那,那種空虛被填滿的飽脹感。
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身體被重重壓著頂弄。那人探過來親她的唇,低低呢噥,似是喚了聲什么,像是“十二姐”又不像是。唇齒糾纏間,她嘗到了他的味道,很干凈,帶著絲若有若無的清苦,似是檳榔的氣息。
難道是唐庭?怎么做個春夢竟也會夢到他!
她心里大驚,努力睜開眼去瞧,迷蒙中只看到個大體的輪廓,不是唐庭,不是她所認識的任何一個男人。
☆、第29章 岳州亂(1)
“你是誰?”阿瑤大為駭異,掙扎著出聲質問,卻只聽到一聲輕笑。跟著是一陣更為猛烈的撞擊。身體深處某一點如中電擊,酥麻顫栗痙攣。她只覺腦中一空,眼前似有煙花爆裂開來。四肢百骸如泡在溫水當中,懶洋洋輕飄飄似浮在云端。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才慢慢回來。然而人卻并未因此而清醒過來,身體疲累,腦子也昏沉沉無法思考,濃重的睡意鋪天蓋地襲來,不知不覺間她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睡到次日辰時。
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密不透風的帳帷內還有些昏暗。阿瑤還有些不大清明,神思昏昏,又迷糊了一陣,方睜開了眼。腦海里依稀還有昨晚那場春夢的痕跡,雖只是場夢,卻真實地令人心悸,就恍如真的發生過一般。
只是這帳內除她再無旁人,身上的衣衫也都好好地穿在身上。她之前是和衣睡的,睡前穿什么,現在便是什么。若非要說有什么不同,恐怕便是衣帶襟口有些凌亂而已。
身下也十分干凈爽利,并未有酸脹粘膩的不適。
至此,她真要信這是一場春夢了。回想夢中景象,阿瑤由不住羞愧,只覺臉上火燒般滾燙。她這是怎么了?如何竟會做出那般淫/蕩的一個夢來?然而一坐起身,便有粘液從腿間流出來,這讓她生出不那么好的感覺來。
她拿了干凈衣褲到凈房換下褻褲,低頭看時,她便知道自己可能把事情想簡單了。襠底上面非是血痕,而是薄薄的一層濁白之物,隱隱有淡淡的腥味,是什么不問可知。
阿瑤怔怔站著,心里極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不是春夢。
而是她在睡夢當中被人淫辱了。
她甚至不知道做這件事的人是誰。那人不知用什么手段迷了她的神志,完事后又抹去一切痕跡,有意讓她誤會這是場春夢。這是在江天成的地盤上,有誰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毫發無損且來去自如?
阿瑤每往深里想一層,便覺身上的寒意加重一分。
她木然站著,直到聽到外面響起敲門聲方回過神來。
門外廊下站著杜汶:“齋主命我們即刻動身去宏光寺,瑤姑娘你收拾收拾便出來吧!”
阿瑤卻跟沒聽見一般毫無反應,只直愣愣盯著杜汶瞧,像是要在他臉上盯出兩個洞來。杜汶被她盯得極不自在,頗有些心虛地轉開眼避過她的目光,訕訕問道:“瑤姑娘,你怎么了?”
她仍是不說話,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跟中了邪似的。
“瑤姑娘——”
阿瑤這才回魂,望著杜汶茫然問道:“你說什么?”
杜汶只得將先前的話又重復一遍,道:“齋主命我們去宏光寺,時候不早,還請瑤姑娘快些!”
宏光寺是岳州的一處福地,寺院位于城東的象山之下。寺內供奉的文殊菩薩據說極為靈驗,故而多年來一直香火極旺。當然,阿瑤他們去宏光寺并不是為拜菩薩。路上她才知是今日一大早秦放歌便動身出了門,江天成派人跟蹤,于是便跟到了宏光寺。
馬車在離宏光寺幾里地遠的村落外停下。
這是到寺院內去的唯一通路,必須得從村落中的小徑間穿越過去,道路很窄,自不適合車馬通過。
阿瑤跟著杜汶下車,進入村落之中,卻在半途便踅進一家農舍之中。
她正奇怪,卻見從院內的一間屋舍呼啦啦走出一堆人來。當首的那人一襲天青袍服,正是唐初樓。
阿瑤由不住慢下腳步。她只覺心里發緊,眼見得他大步流星走過來,忙側身讓在一旁躬身垂首行禮。那人并未因她的出現停下腳步,徑直從她面前走過,連眼角都沒朝她瞟一瞟。
有風吹來,她覺著有些冷,禁不住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