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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初升,晨光晃疼了他的眼睛,喬稚歡拿手遮了遮,緊接著就穿到了書里。
穿來的時候,他落在Rver樓頂上,原本打算跳樓死遁回去的,對面大屏幕上的新聞吸引了他的視線葉辭柯退出京藝。
喬稚歡心弦一動,就沒死成。
親眼看到活的葉辭柯,對他來說吸引力太大了。
讀一本小說,是被作者帶著走,作者描寫什么、讀者才能看到什么,得到的信息不一定準確全面。
而他現(xiàn)在真實體會到的世界
喬稚歡攏著薄睡袍,在餐車里隨手挑了個可頌,走到窗前。
手里的可頌還熱乎,散著甜甜的香氣,窗外的海景一望無際,海風柔暖無比。
相當真實,毫無瑕疵。
一切都是真真實實的世界,比作者展示出來的部分多出太多。
叮咚。
門鈴響了一聲。
敲門人涵養(yǎng)很好,沒再按鈴催促,而是靜靜等在門外。
喬稚歡打開門,純白色的輕衫漢服占據(jù)了整個視野,那一剎那,他仿佛回到了過去。
這是他穿來時穿著的衣服,《狂仙》的演出服。
這件衣服跟著他,去過萬人歡呼的英皇大劇院,也看過肯尼迪藝術中心的黑夜,接受過無數(shù)人的贊美,更背負過萬千人的愛恨。
那些經(jīng)歷與情緒早已編織進這件衣裳,一絲一縷。狂仙活了,他自己卻徹底湮滅了。
輕衫前襟鑲著花絲鑲嵌盤扣,摸上去,是一種細膩的冰冷。
白色輕衫忽然被人拿開,魏靈訴從它背后露了出來:衣服干洗好了,要不要帶上,一起去錄制現(xiàn)場?
*
你們根本不尊重舞臺!
剛抵達2號攝影棚,一瓶礦泉水沖著他砸來,喬稚歡下意識朝右躲開,水瓶在他腳側(cè)爆開。
他記得這段劇情,因為學員舞臺太拉垮,影帝導師痛心疾首,當場丟水瓶憶苦思甜,當時文下評論都在說影帝罵的好,他倒覺得,平白無故被發(fā)火的學員有點慘。
不過,看現(xiàn)在的架勢,丟水瓶壓根不是影帝有感而發(fā),而是劇組提前設置好的!
卡!
監(jiān)視器后,導演模樣的人站起來,對著丟水瓶的人喊話:嚴影帝,你這個情緒能不能再激烈點?待會兒初舞臺有點映直播,情緒垮了,爆點就沒了。
嚴梁沒抬頭搭理,他身邊的女經(jīng)紀人踩著高跟迎上來:雷導,我們之前溝通過,發(fā)脾氣這一part本來就和我們嚴先生沉穩(wěn)冷靜的人設相悖
雷總導演叼著根煙,趕蚊子似的揮揮手,旁邊的黨副導演立即遞給經(jīng)紀人一杯水:您先喝口水。這塊我們可以再磨一磨
兩位職業(yè)女性對著臺本確認細節(jié),雷總導演在一旁抽煙。
透過煙霧,喬稚歡莫名覺得,導演在盯著他看。
那是《星辰制造》的雷導。魏靈訴維持面上的平靜,小聲和他說,老狐貍,捧過不少人也廢過不少人,和大橙娛樂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知道。
喬稚歡可太知道了。一個大橙娛樂、一個雷乾總導演,通過剪輯捧人黑人玩得一套一套的,以前讀小說的時候,每次雷乾上線作妖,評論區(qū)清一色的刷屏玩梗。
國足什么時候出線?
今晚打雷前。
老賊什么時候填坑?
今晚打雷前。
萬事皆可今晚打雷前(雷乾)。
昨天葉辭柯也讓我提醒你,離他遠點。
喬稚歡立即抓住了重點:葉辭柯?我見到他了?
不過,魏靈訴還沒來得及解釋,雷導已經(jīng)碾滅煙蒂走了過來。
途徑喬稚歡時,雷乾目不斜視,只說了兩個字:談談。
*
喬稚歡跟著總導演上了二層露臺。
站定之后,這位雷導也不知道打什么算盤,一句話沒說,靠著露臺欄桿,自顧自抽煙。
抽到第三根的時候,喬稚歡象征性咳了一聲:您有什么事?
雷導盯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足足頓了三五秒:之前接觸過娛樂圈么?
沒等喬稚歡回答,他又說,和你說個實話,你素質(zhì)不錯。
喬稚歡客套了幾句。
他估計這個雷導是想讓自己進場錄制,但第一次見面,摸不清自己的脾氣,這才繞來繞去。
他欲擒故縱,喬稚歡對著玩進退有節(jié),冷淡地客套,就是不先交底。
雷導本來以為喬稚歡是單純好騙的類型,誰知道太極打了三圈,這人愣是滴水不漏。
最后,反倒是雷導按捺不住,率先先亮了底牌:三萬一期。合同可以先不簽,你先錄一期試試看,你要是不愿意,后期你的部分我們剪掉就行。
喬稚歡禮貌地微笑了一下,沒露牙齒,讓人摸不透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兩人正僵持,樓下忽然傳來爭執(zhí)聲音。
一層花園里,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先生,正情緒激動地和人爭執(zhí),氣得險些要拿拐杖揍人。
老先生情緒激烈,他對面的人情緒卻很淡,說什么罵什么就默默聽著,只有扶老先生上臺階的時候,才出聲提醒了一句。
他挽著袖子,露出小臂,攙起老先生的時候,肌肉線條優(yōu)雅而野性地繃起,因為體脂率低,近乎蒼白的小臂上,布滿有力的青筋。
正是喬稚歡胡亂塞了捧花的漂亮騙子。
那是賀啟春老先生。
雷導明著介紹,暗里說服:人民藝術協(xié)會會長,京藝藝術基金創(chuàng)始人,京舞大學終身客座教授兼舞蹈學研究所所長,我五次登門,三求四請才請過來的大神。旁邊那人你應該認識。
雷導一哂:什么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荒園亞當,藝術信徒,葉辭柯。
他還想奚落兩句,沒想到喬稚歡直接撐著露臺欄桿,朝下喊了聲:葉辭柯!
第四章 煙霞
其實他這聲喊得不大,尤其辭柯二字,本就是個輕聲,但這一聲莫名穿過潤透的晨霧,把葉辭柯的注意力全部勾了過去。
少年站在二層露臺上,晨風在他身后拉開輕紗,像對張開的翅膀,他揮著胳膊,朝葉辭柯很大幅度地揮手。
要不是昨天見識過他多能鬧騰,葉辭柯差點被這一幕迷惑,信了他是個天使。
他攙著賀老先生,輕輕頷首,當做問好。
結果樓上那人馬上沖他喊:葉辭柯!雷導說錄一期給我三萬塊,你說簽不簽!
葉辭柯有些茫然,這也是能站在二樓大聲說出來的?
而且雷導不就站在他身邊么?
雷導的確就站在他身邊,剛才雷乾那股子游刃有余的奚落勁兒蕩然無存,反而有些難堪。
喬稚歡假裝沒注意到,托腮趴在石質(zhì)欄桿上,一直看著葉辭柯。
以前讀小說的時候,但凡葉辭柯出場,作者就必定水上五六行外貌描寫,什么唇紅如血蒼白到病態(tài)的皮膚烏云般濃密的卷發(fā)雕塑般深刻的輪廓破碎而絕望的美感等等等等。
水到讀者都受不了,在文下起話題樓喊話求求了,我們已經(jīng)知道葉辭柯有多好看了,別再水外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