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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露和尤曉鶯對望,顯然她們此刻都帶著同樣的疑惑。大概是因為太專注了,他們居然都沒有發現有人接近。
“喲~居然有人比我先來一步。”一個流里流氣的男聲從后面傳來。
尤曉鶯猛地抬起頭,這人是李哥,他喝得醉醺醺的,晃晃悠悠地從巷子里轉出來,走到視線所及的范圍內。
也許是酒后原型畢露,和平時掩藏地很好的眼神不一樣,李哥看都不看其余人一眼,一雙色瞇瞇地眼睛來回打量馮露,從她的頭發絲一直看到她的腳趾尖。
那露骨的眼光讓陶姜察覺出不對來,他把馮露攬在身后,然后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李哥壞笑著對陶姜說:“嘖嘖嘖,沒想到這兩個小妮子平時端得一本正經的,對人愛答不理的,大半夜地在這偷會野男人呢!……”
李哥不光嘴里胡言亂語,還上前對馮露動手動腳,嚇得馮露一聲尖叫,連忙牽住陶姜的衣擺,躲在他身后。
“你亂說什么呢?”陶姜氣不過,一把抓住李哥的衣領,將人提起來,“敢不敢再說一遍?”
“怎么我還怕了你這小白臉了,我還就敢說,這兩人婊|子養的,開家店就是為了勾搭男人,反正都是出來賣的……李哥對陶姜挑釁道,嘴里吐出的污言穢語,簡直不堪入耳,“你有本事打我呀!”
尤曉鶯對這種人一向不感冒,厭惡地皺眉。陶姜可不會和這種人廢話,他一腳踹倒面前的李哥,左手干脆利落地他的胳膊,隨手撿起路邊的一塊磚頭,對著他額頭就是一磚,鮮血從李哥額頭上流下來,身體晃了晃。
陶姜打完人就一把推開他,半蹲著身子從上往下俯視:“你說我能有什么不敢的,恩?”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尤曉鶯和馮露都還不及反應,陶姜就把人給放倒了,尤曉鶯看李哥的傷勢不算重,看樣子陶姜下手也有數,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罷了。
李哥捂著額頭的傷口,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你活膩了,知道我是誰嗎,等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三人都沒把李哥的話當回事,今天的事本就是他活該。這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一聽他就是個外地口音,他們在安縣土生土長的,難道還怕他一個外地人!
這時,尤曉鶯沒有想到正是李哥這個外鄉人,馬上會在他們的生活里掀起滔天巨浪……
☆、第32章 出事
昨晚路燈昏暗,再加上后面因李哥而起的慌亂,尤曉鶯和馮露沒來得及仔細詢問陶姜的近況,陶姜就匆匆送兩人回了家。
馮露受到了驚嚇,第二天也沒有再去上班的心思,托人和她們科長打了招呼,一大早就趕去香煙店。
馮露剛邁進店里,陶姜正眉飛色舞地和尤曉鶯講述自己半年來的經歷。
幾個月不見,陶姜黑瘦了不少,人卻像一把打磨鋒利的劍,鋒芒畢露,意氣風發,一雙眼睛更是格外有神。思及他昨晚為自己痛揍流氓時的英勇,馮露不禁又多看了他兩眼,下細聽著他的近況。
這段時間,陶姜他幾乎是跑遍了南方的幾個大省市。剛開始他一根筋地挨家上門收國庫券,想就到交易所統一提現,積少成多賺個差價。
可在交易所混的時間久了,陶姜就發現在交易所附近常有些二道販子出沒,他們的收購價格比市價還略高幾分。初時他還覺著奇怪,這不是虧本嘛!他很是下了番工夫和個收券販子套近乎才知道,這些人大多在交易所有熟人,能知道點關于高開低走的內幕消息,通常都能嗅到風吹草動。
如今這國庫券快被炒瘋了,真正的大販子都是麻袋堆成小山似的囤在手,待價而沽并不急著出手,黑市里更是有價無市的。
發覺了其中玄機,陶姜也不費時費力地上門收些散券了,他成日泡在交易所里從收集到的零散信息里分析行情,也跟著大票販子后面撿漏下。一來二去,壓在陶姜手里的國庫券越來越多,他身上的錢早撐不住,才再三催促尤曉鶯幫忙籌款的。
簡單的幾句述敘,尤曉鶯還是從中聽出了驚心動魄的味道,她不得不佩服陶姜的膽大。尤曉鶯是想盡辦法抽出了一部分貨款,才把他急需的錢湊齊匯了過去,前后一共五萬塊。現在想來,如果當時要知道陶姜是拿錢干這么擔風險的事情,她還真不敢匯錢過去。
聽陶姜講到關鍵處,馮露屏住了呼吸,將昨晚李哥耍流氓的事拋諸腦后,緊張兮兮問:“后來呢?你究竟是賺了,還是賠了?”
“這炒國庫卷跟擊鼓傳花一樣,上家抽身下家接手,好多人都快失去理智,急紅了眼,我估摸著這熱鬧也差不多快散場了,就把手里壓著的國庫券全都高價脫了手,我們賺了這么多!”陶姜說到興頭上口沫橫飛的,比劃了個數字。
“六萬!”馮露沉不住氣,驚呼出聲。
六萬!尤曉鶯眼一亮,呼吸急促起來,短短四五個月時間,陶姜一個人就照本錢又賺了一倍,比香煙店一年的收益都多。
陶姜搖頭,輕描淡寫地道:“不對,后面再加個零……”
尤曉鶯心跳瞬間停止,六十萬???世界太玄幻了,八、九十年代的一塊錢,購買力相當于三十年后的十倍,這樣的天文數字她想都不敢想,她仔細觀察著陶姜的表情,想從他的反應中看出一絲一毫調笑的痕跡。
馮露可沒有尤曉鶯穩重,她顧不上矝持,一下撲到陶姜身前:“你唬人呢,那么多錢你都放哪了?”
咚地聲,陶姜笑嘻嘻地把他的行李包放在柜臺上,將拉鏈拉開一個縫隙。老天爺,滿滿一口袋的大團結!
數目不對呀,尤曉鶯定睛一看,她拿現金結過貨款,心里約有些數,口袋里的錢最多就四、五萬的樣子,她用疑惑的眼神詢問陶姜。
陶姜也不再賣關子了,爽快從襯衫的內袋里掏出一本存折。尤曉鶯接過去,打開一看,和馮露湊頭一起數那一串數字,還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六十萬!
“這么多錢我也不敢直接帶著上火車,從郵局匯款也不劃算。我在滬市開了戶,除了最初的本錢,剩下的全都存在了銀行,過陣子我去滬市的時候,再想辦法把錢弄回來!”
陶姜的大膽,還是讓人乍舌。這滬市到安縣二天三夜的火車,他單槍匹馬地帶著五萬元現金,也不怕遇上賊。
思考了下陶姜的安排挺穩妥的,尤曉鶯也沒有異議。
這時的銀行系統還沒有全國聯網,異地跨省取款只能上郵局填匯款單,在這年頭郵局更是吃香,六十萬如果要匯回來光是手率費都得六千塊,陶姜的決定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這幾個月來,尤曉鶯為了給陶姜湊錢,東拆西湊的,店里的財政緊巴巴的,這手頭一有了余錢,她就想著馬上去把欠款還了,還有這個月的香煙貨款還沒結賬。
本來,陶姜想替她去地區的,但尤曉鶯思及他這幾天舟車勞頓,她自己一個人也能搞定,就自告奮勇地帶著錢登上了到地區的班車。
一切事情都很順利,雖然結賬遲了幾天,但鑒于尤曉鶯他們店里一向和地區煙草局合作良好,也沒什么大礙,順道訂好了下個月需要的香煙,尤曉鶯便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班車走在坑坑洼洼的省道上,一路顛簸也阻擋不了她的好心情,陶姜這一趟收獲頗豐,自家跟著沾光,再怎么說也得有七、八萬吧!不僅買地皮蓋房子的錢有了,自己還有了獨自創業基金。
真心不是尤曉鶯急著拆伙,對朋友用完就扔。陶姜這次回來,她是看明白了,這外面天高海闊,已經見過大世面的陶姜,對于香煙店這樣小打小鬧的小生意,恐怕是看不上眼了。
而馮露她也根本志不在此,雖然她會幫著看店,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拿到分紅就會迫不及待地去購置新衣物,年輕姑娘愛打扮是正常的,但店里生意的好壞,在她心里還遠遠沒有一件漂亮衣服重要。
很早之前尤曉鶯就想清楚了一個道理,和朋友做生意會連朋友都沒得做。這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當初她為了陶姜的人脈助力將他拉上伙,又為了綁助他讓馮露參了一股,本就是考慮不周的。雖然是密友,時間久了,她也會發現彼此觀念上的差異,就如同剛發生的李哥這件事,不是說馮露在店里招蜂引蝶,但她確實做得有些過火,自己并不贊同她的做法勸過幾回,卻又礙于朋友情面,不敢堅持下去據理力掙,只能退讓一步。
尤曉鶯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朋友都不多,她相當珍惜和馮露這份純真的友誼,并不想讓它沾染世俗的污穢,更不想以后她們倆會為了金錢利益,攪和得連朋友都做不下去。尤曉鶯在心里盤算著回去怎樣開囗,陶姜他還好辦,關鍵是在不傷害馮露感情的前提下,怎么圓滿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