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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召去了前世的夢境。殷玄生的目光沉了下來,夢魘在方才他開啟血脈的一瞬被重傷,脫命鱗七片為替身,一瞬就消失在了這個天地之間。
這里一切都是以夢魘的意志打造的。殷玄生抬起手,七枚淡金色鱗片帶著殘血躺在掌心。
目光看向少年,他只覺得一股暴戾的情緒從心房向上涌,這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早早醞釀在他的心尖,時而讓他呼吸一窒,時而讓他心口一片沉重,一日復一日的積累,將他的心全數變成了這種情緒的奴隸,全數化作他的少年,始終愿意守在他身邊的這個少年,會對他傻乎乎的笑,會拉著他袖角安靜走在他身后的這個少年。
他指節收攏,這點血不夠。
敢碰夏子皎的,千刀萬剮魂飛魄散都不足抵。
他抬手,七枚鱗片懸浮在空中,眉目間一片翻涌的戾氣,如陰云壓下,指下結出一個古老的手訣,簡單的劃過卻是天地間驟然起風,血紅的云積滿天空,如烈焰燃燒在云層中,毒燎虐焰業火燒遍每一個角落。
阿賴耶。
阿賴耶瞪大了雙眼看著天空中燃起的業火。
主上,很不悅,他應聲。
是。
他化身為一段黑霧,卷入這場颶風中直掠向天際,七枚金色鱗片隨著他的身影,在殷玄生指尖下也飛入天際各個方位。
一時,天地失色,言博如同破碎的琉璃,在歪斜中扭曲,晃動在水波之中。
他與少年相對而立,伸出一只手將少年攬進懷中,看著少年蒼白依靠在自己懷中的模樣。
既然這里是夢魘的域,那么他就打破這個域,展開自己的域。
銀白的月亮驟然顯露在空中,八千里桃花盛開。
夢魘藏身在虛幻之中,看著夢境破碎一寸寸,面前的世界一瞬變成了萬年前的桃山,他雙眼微睜,一道細細的血痕豎在眉心之間,被掩蓋在淡金鱗片之下,之留下一道淺淺紅線般的痕跡。
他垂目看下去,看著那片桃林中,李家人留下的尸傀也一寸寸被吞噬在桃林花瓣之中,掩蓋過他們的身軀,掩蓋過他們的臉頰。
目光落在地面上兩人的身上,他眼中現出一絲兇狠。
數萬年了。
數萬年了
難道他依然贏不了這兩個人嗎?
一道閃電劃過血紅天空,猶如把天地切割成了兩瓣,他驟然閉上了雙眼,眉心鱗片浮出一道裂痕。
既然要破碎他的夢境,那就看他們誰能在這場夢中活過來吧。
一霎天地失色,一輪淺金色太陽緩緩從云后透出光芒,與銀白月亮遙遙相對。
日月當空。
殷玄生抬眼看著那輪太陽的出現并未抗拒,感受著身周出現的感覺,他感受得到,空間在融合,他的域場與夢魘的域場正在強行打通融合。
他收回目光,看見一顆郁郁蔥蔥的大榕樹,遠處,少年正坐在靈泉旁,陽光斑駁落在少年柔軟臉頰上,潔凈衣衫上,雪白赤足上,粼粼水波上。
夏子皎坐在壘起的薄薄石塊上,雙足浸泡在溫熱的水中,目光茫然了一瞬,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出現在了這里,方才他明明還在桃花林中喝果子酒。
他知曉這是幻境,但他仿佛就是生活在這里面的一個人,一切都在自然而然的發生著,一半的魂在身體中,一半的魂在身體外看著,抬眼看過去,遠處,一道玄黑身影正在朝他走來。
陽光零零碎碎落在他冰冷的眉眼間,也暖不熱他滿是冷戾氣息的臉,待到走到了面前,他神情微微一動,極其細微的漣漪,似乎春風化暖,臉上冰冷便一層層褪去了許多。
他抬手,輕輕的,幾乎有些小心翼翼的落在少年眉間,下一刻夏子皎只感覺自己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抓住,一層一層小心的包裹,拉扯回了那具軀殼中。
視角一晃,面前便是殷玄生停在面前的手,手指微微彎曲,落在他眉心前的方寸之間。
夏子皎抬起手,想也沒想握住了他的手,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動作,牽住他的袖角,牽住他的手,要呆在他的身邊,感受他的存在,哪怕他知道月塵能保護他,但他的心,還是無限的像這個人靠去。
他似乎變得很偏心,只相信這個人。
他的手很炙熱,很暖,肌膚下的溫度灼熱,握在掌心之中很有安全感,熱度透過肌膚傳遞過掌心,沿著手臂到身體,似乎一瞬就將他心中虛無的不安填滿了。
玄生。他下意識喚他名字,抬起眼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揚,雖然他知道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但是。
他又在一炷香之內找到他了。
少年的手有些冷,他本就體溫偏高,少年陷在幻境之中微微發冷的身體更加變得對比鮮明,但少年就像琉璃燈中映射出的光,小孩子般欣慰著自己是那個沒被忘掉,最后被成功找到的人。
孩子般的稚氣,眸光卻柔軟,像藏在初生的心事在心間。
殷玄生指尖微微一動,沒有克制自己心中延伸出的意向,手指落在少年臉頰上,大拇指貼著少年柔軟的肌膚,指腹細細摩挲。
害怕嗎。
還好。少年微微側頭,將臉頰往他掌心湊,像在尋求更多的安撫與觸摸,他知道殷玄生會來,可能是這個認知,讓他竟然沒什么不安的感覺。
殷玄生指尖一頓,微微垂下眼眸,便也將手收了回來,脫下外衣披在了少年身上,寬大的外袍將少年裹住。
這衣衫上有他的氣息,還有熟悉的熱度,一瞬便將所有微寒的氣息阻隔在了外部。
殷玄生在寬大的外袍下捉住了他的手指,牽在手中緊緊握在掌心。
這應該是萬年前殘留下來的幻境,這些東西尚且存在你我的魂魄意識中,夢魘將我們引進這里,想要借這個過往的幻境吞噬我們。
夏子皎安靜的聽他說著:那能破嗎?
殷玄生沉默了一瞬,側眸看向少年,帶著一絲莫名的憐惜:能。
夏子皎眨了眨眼睛,察覺到他那一瞬的沉默:很難嗎?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強行破開夢魘的幻境,真假言博會一起崩塌。
夏子皎一怔,想到言博內外那些普通人,碼頭上認真生活著的采蓮女,還在嬉笑玩鬧的孩童,他們活在這里,甚至不知道言博到底意味著什么,也不明白他們活在這里意味著什么,一切在他們有意識的時候都是生來如此。
上上下下,數萬條人命。
夏子皎的聲音有些干巴巴的,看向殷玄生的目光幾近帶了期盼:我們想個其他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