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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很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生還是死,從他出生起耳邊聽著的故事便是上古魔神被八大家族聯(lián)手打敗封印的故事,是太一仙府引領(lǐng)了這場壯舉,讓太一仙府得到了這數(shù)萬年都未曾褪去的尊榮。
待到他成為少君之后,父親讓他看遍了所有魔神的典籍,記住了所有與魔神有關(guān)的細節(jié),一遍一遍的讓他記住,作為太一仙君的一生,最重要的便是阻止魔神的復生,準備著將魔神再次封印。
他們是世世代代的仇人,他們殺過他一次,便要世世代代的將他封印下去,這是他們傳承的責任。
從少年時起,他潛心修行,鉆研玄九星相術(shù),掐算他何時復生,何時出現(xiàn),該如何斷他命數(shù),將他再次封印,或者,讓他直接魂飛魄散。
此等數(shù)萬年來先人們都未曾完成的壯舉,將在他這里完成,從此之后,太一仙府又將是數(shù)萬年的尊榮,因他而生。
他早已參透了殺魔神的方法,給他一炷香,不,半柱香的時間就好,只要能拖住殷玄生半柱香的時間,任誰都無法逆轉(zhuǎn)局勢了。
白家眾位長老結(jié)起法陣,一片白衣從天而降,落在殷玄生身周十二個方位。
殷玄生在賭,他們何嘗又不是在賭呢。
魔神已經(jīng)出世,他們必須喚醒除魔劍,除魔劍是唯一能殺掉魔神的鑰匙,而早在十年前,太一仙君便已經(jīng)算出,喚醒除魔劍的引子,就在赤云仙府里。
所以太一仙君讓赤云仙君將那個少年關(guān)在仙府中好好養(yǎng)著,無論赤云仙君如何寵溺,無論那少年三年前曾對太一仙府的長老多么無禮,太一仙君都未曾過問過一句。
他要赤云仙君在少年十八歲滿后將其帶來仙府,美名其曰治病。
而他十八生辰之后,正是掐算中魔星出世之時。
少年提前來了,魔星也提前出世了。
眾人隱隱感到了事情不對,不知道是那里出了差錯,來不及細想,一條巨大的墨蛇驟然盤旋而出,墨色龐大的身軀縫隙間,隱約瞥見殷玄生站在其中。
一雙漆黑的眸子開始現(xiàn)出紅色,赤紅,殷紅,巖漿沸火般的顏色,讓本就冰冷毫無感情的那雙眸子,像地獄望向人間的眼,燒竭了業(yè)火,浸滿了鮮血,冰冷的看了過來。
沸反盈天。
*
夏子皎站在那巨大的爐鼎后,那爐鼎是全玄鐵打造,上面密密麻麻的鏤刻著無數(shù)法咒,隱隱閃爍著細細金光在其中流動。
爐鼎有兩人高,即使什么都看不見,也能感受到它周圍驚人的溫度,夏子皎向后退了兩步,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原來你們讓我來,是為了讓我祭劍。
難怪,難怪夢境的最后不是爹娘帶他前去與太一仙府的人見面,而是封了他的靈脈,將他安置在了封閉的靈山之中。
直到他們離去之前,他們都在告訴他,不要去找任何人,不要走出這個地方,不要相信任何人。
之后無垢仙府在找他,魔界在找他,每月扮作老樵夫來送一次東西的長老告訴他,蘇守星去赤云仙府去了兩次,太一仙府也在找他。
那男子走到面前來,遙遙隔著一段距離眺望他:除魔劍名字兇悍,但卻是一柄美人劍,你更是美人,相得益彰。
夏子皎抬眼看向他,眼底已經(jīng)是一片冰冷,黑發(fā)雪膚,鳳眸帶寒:所以你們所謂的治病,是為了騙一對深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心甘情愿將自己的孩子送來祭劍嗎。
他們將他的性命,將他父母的心意,當做了什么可以隨意搓得圓捏的東西。
弱者是沒有權(quán)利說不的,你已經(jīng)享受了十七年你本不配得的生活,祭劍又如何了?何況他將手張開:這是整個仙界的大業(yè),你要讓那些魔族踩到仙界的頭上來嗎?你一條命換仙界數(shù)萬年的太平尊榮,何等豐功偉績。
下一刻,少年抬手拂袖,帶起一片風動,恨意落地,一片金光狠狠掠出射.出漫天花火:去你的豐功偉績!
他站在爐鼎的那一端,臉色一變,下一刻結(jié)印捏訣,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十尺外。
白楚看著他如出一轍的防御與躲避,想要叫住他卻來不及了,看著防御結(jié)界一瞬破裂后,攻勢未減的金光直直打在白臨身上。
一模一樣的結(jié)果。
白臨站直了身子,擦去嘴上的鮮血,看著少年站在那兒,一瞬黑霧繚繞,一條墨黑大蛇驟然出現(xiàn),盤旋在少年身旁,巨大的蛇頭轉(zhuǎn)動,一雙銀白豎瞳如刃,森然看了過來。
阿賴耶,謂能藏一切,便能知一切。
空間結(jié)界斬得斷紅線連命,卻斬不斷阿賴耶的能知一切,他乃上古之蛇,謂生命之根,謂欲望之源,謂神龍之影,天地初生有神龍誕生,神龍金光熠熠之影落于地,世人稱他名阿賴耶。
即使數(shù)萬年已過,血脈層層被剝?nèi)ィ惨廊皇前①囈?
銀白豎瞳中幽冥冷火燃起,映得一雙豎瞳冰冷如鐵,蛇尾擺動,一瞬血紅的花向四方蔓延開,他張嘴,尖牙如利刃,聲音嘶啞如地獄傳來。
你們要拿誰祭劍?
夏子皎站在彼岸花之中,抬眼看著高臺之上,立于九條龍尸身中的除魔劍,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他身體中缺了一塊的拼圖,像枯竭河道中的水流。
他該祭劍?
不,或許該是劍來祭他。
夏子皎抬手,手掌落在冰冷的鱗片上拍了拍:把除魔劍給我取下來。
阿賴耶瞇了瞇豎瞳,看向那柄被纏繞在九條龍中間的劍。
那是封印之陣,以九龍骸骨為鎮(zhèn)壓,將除魔劍鎮(zhèn)在了此處,沒人能動得了這把劍。阿賴耶的豎瞳凝視著除魔劍,忽然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數(shù)萬年前他一定見過這把劍,這把據(jù)說殺了他主上的劍,只是隨著封印和削弱,他早已失去了當年的記憶,那些記憶與他的能力,都隨著他力量的消退,埋入了更深的地方,等到恢復力量的那一天才能醒來。
夏子皎撲捉到他話里的一些細節(jié):所以除魔劍一直都在這里,從來不存在被送進太一仙府。
阿賴耶哼哼了一聲:不盡然,這里既是太一仙府,也是白家,空間重疊相連,打得好一手障眼法。
白臨方才接到長老傳來的話,知曉魔神已經(jīng)出現(xiàn),并且就是殷玄生,但他并沒有實感,萬年前寫在陳舊史書中的一個傳奇符號,化作了一個人活生生的人出現(xiàn)在了當今世界。
但阿賴耶的出現(xiàn)給了他實感,聽著兩人談話的聲音他更是額角冒汗,這就是上古魔物的力量嗎,一眼便看穿了他們白家與太一仙府藏了這么多年的秘密。
竟然這么強,這就是代表著上古與現(xiàn)在的差距嗎,那么長老,留住了殷玄生,竟也留不住阿賴耶嗎?
他抬眼,看向白楚,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接,不需要多說一句話,身為堂兄妹的他倆早已是最默契的合作者。
他倆幾乎同時結(jié)印,每個動作都沒有分毫相差,一陣漣漪般的波動中,兩人身后各降臨十二人人,共二十四人,這是白家最常見的布陣手段,一人為主,十二人為役,以人壓陣,以人布陣,威力百倍千倍不止。
而他與白臨,本就是天衣無縫的配合者,所以他們是一心二主二十四役,縱然是先輩,見了他倆也會深覺后生可畏。
族長與眾長老在外面拖住殷玄生,而他倆只需要在大家爭取出來的寶貴時間里將夏子皎煉化,此后,除魔劍出,一切便可安然無恙了。
結(jié)陣!他與白楚的聲音重疊,同時一聲喝令而下,隨著喝令聲,他倆的身影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他們還在這里,但也不能稱之為在這里,同樣的地點,卻不在一個空間,飛速的向前移動,沖向被巨蛇護在中央的少年,還未抵達,面前騰然升起一片彼岸花的紅海,彼岸花,六花六瓣七蕊長芯中,那雙銀白豎瞳正在盯著她。
墨色張開巨口,吐出一片瘴氣,白楚轉(zhuǎn)身回避,感知著另一邊的白臨,在白臨靠近的一瞬,力量恐怖的尾鞭狠狠掃過,白臨躲開了。
兩人身形交替著,同時喝令二十四役,在那一瞬,空中一朵又一朵血花爆開,隱匿身形的眾役從虛空中墜落,一片又一片的血色還在接連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