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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他們家不想種,只是他們家著實人口稀少,干活沒有人手,五河村就這么些人口,農忙時根本雇不到人。
饑荒和天災這三年,除了三畝水稻和一畝小麥,其余的地都荒廢了,種了活不了,活了收不了,都被人偷走了,餓都要餓死了,誰還管是不是自己家的。
這個朝代對行商禁制不嚴,去前線前,原身偶爾也會跟著陸父陸母去鎮上擺攤,賣一些田里中的瓜果蔬菜,補貼家用。
照理來說,家里的積攢下來的錢和糧,不應該過得像現在這樣貧苦才對。
這三年的糧都會在秋收后被強征走了,家里省吃儉用還能支撐一個月。
裴星想起今天上午的事情,發現陸一鳴對宋大娘的態度沒有傳聞中那樣言聽計從,嘗試著開口。
宋大娘說咱家糧多,他覷了一眼陸一鳴,見對方沒反應,才嘟著嘴巴繼續說下去,她帶了鎮上的衙役,強買強賣走家里的糧,給的銀兩還沒饑荒前的一半。
家里的糧被征走,我們只好去鎮上買糧,糧商坐地起價,家里反而因為糧食花了不少銀兩。
衙役沒留糧?
嗯。
今年沒有戰事,可以緩一口氣,主要是家里的銀兩所剩無幾。
醫館補交三兩銀子,陸父不僅氣急攻心,身上的虧損也不少,窮人家哪里舍得花錢滋補養生。
原本看病不需要這么多錢,陸一鳴暗地里找大夫,讓他幫忙給陸父陸母調養一下,才花這么多。
他從衣襟里掏出剩余的五百三十文錢,交到裴星手里:這是剩余的錢,你保管。
其余半兩他有用,暫時沒對裴星說。
錢少了,裴星沒有不高興,反而舒心的很,這說明,陸家不把他當外人!
他鄭重其事地將錢收好,放進荷包里,風風火火擦了擦腳,確認房門和窗戶都緊閉,趕緊起身爬上床,掀開床單的一角,把荷包塞進去,撫平褶皺。
陸一鳴有些好笑,沒想到竟是個小財奴,看錢的眼神完全不一樣,只是藏錢的本事有待提高。
我去把水倒了,你幫我把以前的書找一下。
裴星來不及阻止,咋咋唬唬襪子沒穿上,對方早就端著木盆大步流星跨出房門,消失不見。
他窸窸窣窣加快速度,繞過單人塌,走向衣柜,小心取出笈中的藏書,吹了吹漏下的點點灰塵,擺放在書案正中。
雖然他不識字,但他知道,文人總說愛不釋手,喜歡的書一定是翻閱最多的那一本,他暗自猜測陸一鳴的喜好,把其中一本邊緣處上翹微卷的書放在最上面。
嗯這么貼心的做法,夫君一定會欣喜的。
原身雖然不考科舉,但也上過蒙學,家里有一些閑散的書籍,他空閑時會打發時間,他之前尋著記憶找到書架,不過上頭空無一物,想是有人把它收整起來,以防書籍蒙塵。
陸一鳴想要翻閱以前的書籍并不是真的想讀書,而是有兩件事情得處理好。
第一,原身的字跡。
當時在軍營,他翻看過原身寫到一半的信件,與他的字跡截然不同,半年時間,一個人是不可能無緣無故改變書寫方式的,這個破綻一旦被人發現,會造成不必要的猜忌。
第二,這個時代的文字。
陸一鳴從小練書法,各個朝代的字體基本都認識,但他摸不準這個朝代的字詞語意,得找本綜合書籍,試著閱讀把脈。
等陸一鳴回房,書以及文房四寶被安置在書案上,整整齊齊,裴星挺直腰板,擺著小臉嚴肅地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等家長表揚的小孩。
火光跳動了一下,他順著光線看去,目光定格在書面上,只見藍色的書皮豎著幾個大字:閨房秘書。
他將視線從書面上移開,移到對方臉上,說兩句就會害羞的人,一本正經讓他看這種書?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啊,小裴星,這暗示能再強烈一點嗎?
陸一鳴心里略微復雜,慢悠悠走近他,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語重心長道:你還小,不要總想一些沒有營養的東西。
第5章
裴星一臉茫然,他只不過想在夫君邊上幫忙也不行嗎?
自己怎么好像總是笨手笨腳的,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他暗暗苦惱。
一直未出聲的小苗突然出來刷存在感:哎呦喂,主人,你家夫郎好熱情呀,你還不快從了他。
陸一鳴滿頭黑線:你這種時候就不要出來搗亂。
主人你都打三十年光棍了,我之前就懷疑你要么是性取向有問題,要么是某方面有問題,這么可愛的自己的夫郎都不下手,主人你需不需要去找個大夫
再多說一個字,明天不上山了。
不會是戳中痛點了吧?是吧是吧?
自以為掌握真相的小苗,哼哼唧唧閉麥了。
陸一鳴思索了片刻,青春叛逆期的小朋友,他們的價值觀還沒有養成,所以需要給他構建一個正確的價值體系,讓他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他拿起桌上的書,放柔了聲線,苦口婆心的教誨:這本書,只有等你過了十八周歲之后才可以翻閱。
只見原本情緒低沉的小孩猛地抬起頭,眼睛锃亮地看著他,語速飛快地詢問,仿佛晚1秒他就會拒絕:夫君,那我三個月之后就可以看了是嗎?
這激動的模樣,完全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
不過,他是真的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朋友即將迎來成年禮,瞧他這骨瘦如柴這小身板,挺多十五六歲,這可不行,還是得找個機會,好好給他補一補。
還有三個月十八啊?
他在思考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裴星的笑容一僵,他收回外露的情緒,心臟處有一陣陣發酸的泉水涌出:夫君這是嫌棄自己年齡大嗎?
十七歲年齡大,他三十歲不就是老人了?
不是,只是驚訝你居然還這么小。
哪里小了,過了十八就是老哥兒了!
他躊躇了片刻,還是把心底的另一個問題猶猶豫豫地拋出,忐忑地等待回答:夫君是要親自教我念書嗎?
一陣稚嫩的爆笑聲,從某個差點被噤聲的小苗嘴里吐出:哈哈哈,主人你也有今天,給小夫郎講了一通大道理,結果人家壓根就看不懂上面的字。
還說人家思想不純潔,我看不純潔的唔!
某個得意忘形的小苗,徹底被禁言了。
陸一鳴錯愕過后,不信邪地詢問:你不識字?
裴星不安地點點頭,夫君這是嫌棄自己嗎?
陸一鳴突然想起來,除了官老爺家的哥兒外,普通的哥兒是沒有資格上蒙學和參加科舉的。
也就是說裴星真的不識字。
他不死心地把書放在他面前問:你翻看過這本書的內容嗎?
裴星堅決搖頭:夫君的東西,我不會隨意亂翻。
陸一鳴得到答案,面無表情。
所以剛才的事情全是他的誤會,對方壓根沒聽懂他在說什么。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就追不上我。
這本書,十八歲之前不許看。他再次強調。
嗯嗯。夫郎乖巧點頭。
教人讀書寫字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陸一鳴并不想接手這個繁瑣的任務,但一旦對上眼前這一雙充斥著誠摯和渴望的小鹿眼時,他又一次妥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