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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不關心江凌的人生,因為在江凌的故事中,他只是一個偶爾被提及的名字,流于傳說,雖有筆墨,卻和江凌沒有交集。
但事情壞就壞在這一點筆墨,頂替沈灼的人喜歡江凌,他對僅是名字傳說就能抓人眼球的沈灼有著莫名的怨恨,他覺得沈灼的存在分走了屬于江凌的光環(huán)。
為此他自作聰明奪走沈灼的身體,把游離在外的沈灼拉入江凌的世界,用他的身份去瘋狂追求江凌,被江陵拒絕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討好他,甘愿伏低做小。
江陵一個眼神都能叫頂替者心花怒放,若是再說上兩句話,頂替者便能不辭辛苦地奔波千里去尋來江陵要的東西。
江凌曾因此不堪困擾,還是好言好語地讓頂替者離自己遠一點,但頂替者依舊會千方百計地蹭上去,不僅搞得宗門人盡皆知,就是天下人也有所耳聞。
在旁人看來,江凌是高嶺之花,沈灼自甘墮|落,沈家更是因為他招來諸多罵名,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淪為茶余飯后的桌上笑談。
人人都道沈家出了個賤種,整天跟在男人身后轉。
一代天驕毀于頂替者的妒忌,他踏碎了屬于沈灼的光環(huán),破壞了沈灼的人生,四處樹敵。他用最惡毒的方式告訴天下人,沈灼比不上江凌。
即便此刻沈灼奪回身體,他要面對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的人生落入低谷,四周是難以攀爬的懸崖峭壁,他得罪過的人居高臨下,虎視眈眈,都想給他致命一擊。
沈灼沒有時間去茫然,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在困境中找出一條生路。
而最簡單最行之有效的便是重新得到凌霜雪的庇佑,只要凌霜雪還認他這個弟子,那些在外環(huán)飼的強敵也只能按耐住殺心,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沒有人愿意得罪第一仙門,幻月仙宗的副宗主,哪怕這個副宗主是個拿不起劍的病秧子,空有一個名頭。
沈灼不知道自己在雨中跪了多久,毒殺同門的罪名讓他受了鞭刑,行刑的長老沒有手下留情。
傷口黏著衣服,在雨中被沖的泛白,皮肉翻卷,看上去頗為猙獰。
重獲身體,根基不穩(wěn),就在沈灼感覺自己撐不下去之時,院子里有了動靜,那扇緊閉的門被打開了。
沈灼聽見了清脆的鈴鐺聲響,精神為之一振,疲態(tài)略減。
身著單衣,隨意披了一件大氅的凌霜雪走下臺階,站在沈灼面前。他撐傘的那只手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腕間扣了一個金色的手鐲。鐲上用細長的金色鏈條墜了幾個鈴鐺,其中一根系圓戒套在食指上,
沈灼沒有冒然去看凌霜雪的臉色,他俯身磕頭道:師尊,不肖弟子沈灼請你收回成命,我知道錯了。
凌霜雪漫不經(jīng)心,鴉羽般的長睫毛垂下來,掩去眼底的神色,道:理由。
是理由而不是錯在哪兒。
沈灼愣了愣,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按照常理他闖了大禍,凌霜雪應該就這件事斥責他,可是聽凌霜雪的口氣,他并不在意這件事,反而在意沈灼為什么要留下。
誠然,不管是沈灼還是頂替沈灼的人,和凌霜雪都沒有太深的感情。沈灼是不滿當年被強搶拜師,那人則是看不上凌霜雪這個病秧子。他們師徒早已貌合神離,在這樣的情況下,沈灼的確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什么尊師重道,刻苦修煉對當下的沈灼而言都是天方夜譚,這樣的理由也不可能打動凌霜雪。
沈灼沉思片刻,以他對凌霜雪的了解,虛偽不如實際。
倘若今日我真被師尊逐出師門,離開幻月仙宗,不出一時三刻,我就會橫尸荒野,沈家也會就此覆滅,不復存在。師尊,我不想死!我荒唐十年,目中無人,狂妄自大,如今幡然悔悟,還請師尊再給我一次機會。
凌霜雪聽著沈灼的剖白,隨意應了一聲,目光掠過院門口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問道:你可知錯?
不肖弟子知錯!
錯在何處??凌霜雪垂首,目光幽深。
我不該給五師兄下毒,傷了他的眼睛。沈灼對答如流,可是凌霜雪卻沒有反應,顯然他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
沈灼心生疑惑,一邊接收記憶,一邊把十年來的錯事概述,凌霜雪依舊不為所動。
沈灼最后實在想不出來,硬著頭皮道:弟子愚鈍,還請師尊明示。
凌霜雪第一次正視沈灼,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身為弟子卻目無尊長,摔門而去。
沈灼頓感詫異,比起這十年的荒唐,摔門算什么錯?
猛然,沈灼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起頭看向凌霜雪。俊美無雙的師尊看著他,面帶慍色,一如沈灼被人奪舍前夕,他二人爭執(zhí)時。
當時年少,沈灼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一怒之下摔門而出,宗主在旁也未能攔住他半片衣袖。
凌霜雪等這句錯了,等了十年。
第二章 弟子上藥
凌霜雪住在幻月仙宗的后山,這里遠離宗門,只有一方小院,環(huán)境幽清。
沈灼認了錯被領進門,和屋外的風雨不同,屋內溫暖閑適。凌霜雪放下傘,解了大氅,衣服下的身形有些單薄。手腕上的鈴鐺沒有響,成了簡單的裝飾品。
沈灼有些發(fā)熱,從門口進來只是幾步的距離,他便開始撐不住。他規(guī)矩地站在一旁,還未來得及盤算凌霜雪之后會怎么處置他,眼前就是陣陣重影。腳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尚在遠處的凌霜雪一個箭步跨過來,手臂托住沈灼的胸膛,把人帶進懷里。眉頭微蹙間,擔憂之色掩于眼底。
沈灼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像是被人抱起來,還沒回神就落入溫熱的水流中。水中充滿了靈氣,帶著淡淡的草藥味,驅散刺骨的寒意,填補沈灼體內的靈氣空耗。
迷迷糊糊間,沈灼想起來院子的后面有一個溫泉。
凌霜雪體質弱,不耐寒,宗主為他著想,命人繪制聚靈陣修建溫泉,方便他使用。此地除了凌霜雪,外人不得踏足,就算是當年拜入師門的沈灼要沐浴也是回宗門的澡池。
清醒了就洗干凈上來,你這具身體荒廢修煉,根基不穩(wěn)。這次又受了刑罰,傷及根本,暫時不能吸納靈氣。
沈灼被靈力滋養(yǎng)的舒適,冷不丁地聽見凌霜雪的話,從迷糊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
溫泉引流山間活水,又有聚靈陣加持,周邊四季如春,花團錦簇。凌霜雪置身其中,長身玉立,淡雅如菊。他膚白似雪,被嬌艷的鮮花襯托,反顯得弱不禁風,似有病態(tài)。
沈灼又想起那句他師尊病弱提不起劍的傳聞,他當初對此深信不疑,就算是此刻也很難改觀。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連劍都提不起的病人居然可以毫不費勁地抱起他這樣一個身強體健的成年人?
沈灼在心里嘀咕了兩句,默默地清理身上的血污。凌霜雪送來干凈的里衣,放在岸邊的竹椅上,沈灼伸手就能拿到。師徒二人沒有多余的話語交流,就算在一個屋檐下,也像兩個陌路人。
沈灼知道自己不能要求更多,凌霜雪肯留下他已經(jīng)是很大的讓步。
水中靈力充沛,沈灼很快就明白凌霜雪的提醒是什么意思。他的身體納入過多的靈力后開始產生脹痛感,丹田不能容納,經(jīng)脈不能吸收,多余的靈氣只能在他的體內橫沖直撞。
他的身體何止是根基不穩(wěn)?壓根和廢了沒有兩樣。有人用他的身體做媒介,吸納過異常龐大的靈力,并且遠遠超過了他的身體承受極限,致使他重傷,無法繼續(xù)修行。
這是從根本上毀了他,沈灼眼底殺意如霜,不用想,他也知道是頂替他的人干的好事。
我沈灼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不管你是誰,就算你上天入地,我也會把你抓出來!沈灼憤恨不已,他有一種感覺,那個人還沒有離開這片大陸。
他有離體不散魂的辦法,失去了沈灼這顆棋子,自然會尋找下一個宿主。
沈灼不能繼續(xù)留在水中,他躍出水面,草草地擦干身體,換上凌霜雪準備的衣服走出去。
室內燃著獸火,這讓受傷的沈灼感到舒適。他天生火屬性圓滿,在火元素充足的情況下,傷勢會好的快一點。當然這個火元素也不是隨隨便便的火焰就能達到要求,最少要六階妖獸身上的獸火。
沈灼離魂這些年,魂魄落入異界,有著不少奇遇,眼界和閱歷同樣有所提高,并非停滯在十年前,還是個半大孩子。他一眼就看出這火來自七階地獄狂獅,這個等級的妖獸更進一步就能渡劫成人,兇悍異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