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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眉開眼笑道:“一百文。”
周妙挑眉,卻見李權已從腰間摸出了一百文的吊錢。
攤主趕緊接過,周妙捏著梳背,正欲開口,卻被李權打斷道:“翻雪奴傷了姑娘,這梳背便是給姑娘賠不是了。”
不是,你好歹講個價啊。
但畢竟是李小將軍好心送的禮物,周妙內心嘆息,嘴上只得道了聲:“多謝了。”
簡青竹見狀卻沒買那一柄細骨折扇,她放下折扇時,周妙見常牧之欲言又止,卻什么也沒說。
四人緩緩地沿著街市逛到了護城河邊,河岸邊上已站滿了賞景的游人,大多手中都提著一盞龍舟燈,形制不一。
護城河岸綿延百里,懷抱皇城南面,除卻游人行的青石板道,沿河岸拾數級而上,更是亭臺水榭,多是城中達官顯貴的觀景臺,絲竹聲,唱和聲不時自水榭的紗幔飄出。
周妙自河岸邊緩緩走過,將入玄武湖的地界,她抬頭見到一座亭臺,亭上垂懸牌匾,刻著“忘憂亭”三字,正是皇帝提筆,賜予道七禪師的水榭。
第15章
此時夕陽的余暉業已落盡,水榭外懸著一盞螢白孤燈,照得白紗中的人影憧憧,隱隱約約,忘憂亭中似乎是有好幾個人。
龍舟盛會是城中盛事,道七會來,周妙一點也不意外。
可是離得太遠,光憑幾個輪廓,她也猜不出紗帳中究竟都有誰。
李佑白如今蟄居,不肯拋頭露面,斷不會在水榭里。
她邊想邊走,不知不覺地便沿著河岸走得遠了些。
幾道重重的鼓聲忽地自河中飄來,周妙回頭一望,幾盞小型龍舟,順流而來,舟上數人擊鼓,咚咚咚的聲響,吸引了路人駐足。
隨著鼓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鼓點驟然而停,繼而是七聲整齊劃一的擊鼓聲響。
河岸邊上便有人高呼道:“戌時到!”
簡青竹興奮地指著遠處對周妙說:“周姐姐,快看!金龍舟來了!”
周妙順勢看去,一只巨大的金龍船霍然點亮,足有河寬,船如龍身,金彩繪的船身由內里的燭火點亮,緩緩駛來,船中幾十余人擊鼓奏樂,龍身隨燭火上下起伏。船尾處,龍尾高高翹起,像一個彎彎的弦月,而最顯眼是船頭的龍首,龍相森嚴,兩只龍目炯炯有神,龍須如帶,迎風招搖。
待到龍舟行至玄武湖中時,舟上傳來的鼓聲越來越疾,震耳欲聾。
下一刻,兩只龍目發出“呼呼呼”幾聲大響,宛如風嘯。兩團金色的火焰“崩”的一聲爆起,像是絢爛的煙霞自龍目躍出。湖畔觀舟的人群莫不高呼。
“龍目!快看那龍目!”
兩團金色的火焰躍然升空,整只游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直到行至湖泊正中,龍舟遽然停下,龍口大張,一團火球自龍口躍出,冉冉升空。
“是燈!是天燈!”
周妙定睛細看,那躍出龍口的果然是一盞天燈。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人們走到湖泊邊,俯身也將各自提來的龍舟燈緩緩推入了湖畔。
湖面如鏡,點綴了千百星火。
簡青竹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周姐姐,你剛才看見了嗎?那金龍船可太威風了,我在池州可從沒見過這樣的龍舟。”
周妙點點頭:“確實如此。”
簡青竹四下一望,道:“先前我見來路上有賣龍舟燈的,周姐姐且等一等,待我去買兩盞燈來,我們也放一放龍舟燈。”
周妙:“我隨你去吧。”
二人往來時的方向走,李權和常牧之也隨即跟了上去。
走到湖泊另一側,忘憂亭的紗簾忽被人撩開,一個美和尚身披袈裟,走了出來,對著龍舟唱了幾聲佛,又念了祝禱之詞。
人群立刻注意到了他:“是道七禪師!若虛寺中的道七禪師。”
一時之間,人群紛紛往忘憂亭的方向而去,周妙被人由后推開,轉眼便再不見了簡青竹。
周妙扭頭一看,常牧之和李權似乎也被人流沖散了,離得更遠了些。
月下尋人,本就不易,原先還可借著燈火,可眼下人們手中提著的燈火都到了湖中。
周妙只得逆著人流,打算先往回走,回到湖畔原處等其余三人。
可是道七禪師的祝禱聲不絕于耳,人流如織,周妙左躲又閃地,不得不選了水榭背后的僻靜小道,繞回湖畔。
她將喘吁了一口氣,卻見左側石階上一個人影匆匆而下,看樣子仿佛是從哪一個水榭下來。
那人影匆匆,也戴了一頂冪離,身形纖瘦高挑。
周妙與她擦肩而過,原本并不當一回事,可鬼使神差地,一陣夜風徐徐而來,她扭頭多看了那人影一眼,而那人也定住了腳步回頭看她。冪離前的薄紗被風揚起,兩人隔著朦朧月色,皆望見了對方的面目。
周妙一眼便看清了她的左眼角下那一顆小小的暗紅色的淚痣。
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這個人就是董嫻妃,董舒婭。
董舒婭見到周妙的面目,面上亦是一驚,可她心中有事,無暇停留,只倉卒瞧了那么一眼,便轉開了視線。
周妙見她的身影下了數級石階,往湖畔而去,便要隱沒于人群,忽然之間,石階旁的灰暗角落沖出來一個頭覆鬼面的黑衣人。那人步伐迅捷,一眨眼的功夫便來到了董舒婭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