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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醫生能拯救這樣的病人,甚至到現在,黎思都無法確定那個死在火山里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他如同幽靈一樣,徘徊在左弦的人生里,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左弦從一開始,就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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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現實(02)
在2018年十月的某一天,左弦受到邀請去另一個城市參加一場茶會。
舉辦者是業內一位相當德高望重的大師,左弦雖然對此并沒有興趣,但還是給面子地前往了,茶會的內容也不出意料,相當無聊,沒有一點應有的含金量,不過這種茶會本來也就是為了拓展人脈。
不過左弦還是老實坐到結束為止,起碼茶還不錯。
茶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左弦從建筑物里走出來,嘆了口氣,他已經完全忘記剛剛應付了什么,那些圍繞著自己的人又長著什么面孔了。
大衣從手臂上稍微滑落下去,左弦不得不把它重新提了提,然后才伸手去夠口袋里的車鑰匙。
就在低頭的瞬間,左弦忽然聽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
不要跑!
左弦猛然抬起頭,看見一個戴著針織帽的男人提著女性挎包,在街道上瘋狂奔跑,而緊隨其后的人是
是木慈。
他是小偷!木慈一邊追一邊對其他行人喊道,可出手幫忙的寥寥無幾,看戲的倒有不少。
左弦的車鑰匙掉在了地上,他顧不得撿,急忙大步走過去,看著木慈從自己眼前如風一般掠過,毫無停留的意思。
保安很快就把他的車鑰匙送過來,左弦漫不經心地拿住,看見木慈直接撞上去,跟小偷滾在一塊兒,他顧不上自己的擦傷,將人扭在身下。
他要比左弦認識的那個更年輕,也更戾氣,下手相當重,小偷一下子慘叫起來。
左弦報了警,在對方看過來之前轉身離開了。
有沒有誰幫忙報個警。木慈對周圍的人喊道,小偷掙扎得非常厲害,他不得不使勁兒壓制對方,實在抽不出空往自己褲袋里掏手機。
不少人都圍上來,還有附近大樓的保安跑來看情況的,一團混亂里,木慈看見一個消瘦高挑的背影逆流而去。
他沒太在意,很快回過神來,將試圖掙脫的小偷狠狠按在地上,目露兇光。
這樣實在有點變態。
左弦坐在車里想,他看著木慈拎著人去警察局報案,好不容易跟上來的失主哭哭啼啼地跟在身后,大概過去有幾個小時,失主才跟木慈一塊兒出來,她可能是不想惹麻煩,抱著自己的包立刻離開了,而木慈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才到附近的公交站點上了車。
于是左弦忍不住開車跟上去。
公交車停在一條很老的商業街里,木慈跟著人流一起下車,這里跟左弦的酒店已經有一段距離了,不過他不是很在乎,見木慈進了一家小吃店,他就干脆把車停在附近。
左弦在車里又坐了十幾分鐘,木慈從店里出來,提著一袋剛蒸好的餃子,小指上勾著店家簡單打包的醋袋,他四下看了看,突然滿臉疑慮地沖著左弦的車走了過來。
這讓左弦立刻倒車開出去。
他從后視鏡里看見木慈站在原地,面無表情,沒多久,就轉身離去了。
大概以為我是來打擊報復的同伙吧。
左弦苦笑起來,慢慢開回自己的酒店,近冬的天總是暗得很快,等他回去的時候,天色幾乎全黑了,月亮也不明顯。
他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車里待了幾分鐘,緩和自己的呼吸。
毫無用處,左弦幾乎全身都發抖起來,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伸手將其掛斷,看到許多條毫無意義的內容塞滿整個屏幕,頭像在晃動,信息的數字在瘋狂跳動,他的雙手扶住方向盤,幾乎整個上半身都靠上去,使勁地呼吸著。
他不是木慈,這件事在巴別里早有預兆。
可當親身經歷的時候,左弦還是沒能忍住。
這對他來講,太殘忍了。
左弦沒辦法繼續在這個城市待下去,他退掉了一晚上都沒住過的酒店房間,連夜開車回到自己的家里,抵達時已經是凌晨三點鐘,打開明晃晃的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這樣就好。
這樣就很好。
左弦將衣服跟包都丟在架子上,他脫掉鞋子,疲憊地走進客廳,在明亮而熾熱的燈光下,一頭栽倒進沙發里。
木慈之所以會成為木慈,就在于他們的細節縱然有所不同,大體上卻并沒有什么差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世界的木慈也會老老實實地待在他自己的城市里,只要左弦小心翼翼地避開就好了。
落入海中的那一刻,左弦就回到了2016年的春天,他其實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在做什么了,直到看見眼前的電腦,還有屏幕上的信息,才突然間恍然大悟。
一場還沒開始的慈善拍賣。
原來他當時正要去赴約,左弦在拍賣行里心不在焉地坐了一會兒,途中一位年事已高的收藏家忽然發病,打亂了現場的秩序,他漠然地看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四處尋覓著即將發生的危機,直到一切處理完畢,救護車的響聲漸漸遠去。
他才恍惚地放松戒備,重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卻覺得腳始終沒有落地。
就連同行的朋友都看出不對勁了說起來,實際上對于他,左弦的感情已然淡漠,若非刻意去想,幾乎想不起來兩人認識的理由。
火車將他千刀萬剮,然后丟回原先的世界,左弦卻沒辦法輕而易舉地將自己重組回去,他覺得世界像是跟他隔著一層透明的水膜,不至于窒息,只是看起來,總難免顯得有幾分模糊。
他巧妙地敷衍了同伴,這一點上總是做得很好。
看來。左弦思路清晰地想,我需要一個心理醫生。
于是左弦就找了一個,積極地溝通,試圖去讓自己接受原本就該接受的一切,可醫生們總是說他們沒辦法,于是他被不斷轉診,直到黎思。
有關于木慈的事。
左弦沒有特別提起,他想自己也不是故意忽略,而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人總是得向前看,他可能還沒有決定好到底是要忘記還是放下,來讓自己更輕松一點,于是只能選擇先把這件事藏起來。
他得先處理好更重要的事。
左弦吃了一粒安眠藥,在火車上這東西總是讓人聯想到死亡,因此他自己使用的時候通常很克制,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情況,一般不會吃。
倒在被窩里的時候,左弦忽然模模糊糊地想到,如果是木慈的話,就麻煩了,運動員似乎是不能吃這些藥的。
這讓他在入睡前笑了起來。
熱。
非常熱。
炙熱的燒灼感如枷鎖一般束縛著左弦,他睜開眼睛,看見整座小島被火焰所覆蓋,正以駭人的姿態恐怖燃燒著,天幾乎都被染成了亮紅色,無垠的海洋環繞著這顆火球,仿佛它是新生的朝日。
木慈!
左弦聽見自己在呼喊,熱風吹過他的臉頰,燙得頭發都瞬間蜷曲起來,他穿著石棉衣在粗糙的地面上行走,兩側的道路已經被融化成粘稠滾燙的巖漿,正沸騰著,發出沉悶的呼吸,不安分地翻涌著。
遠處有人看向他,身后是散發出熱量跟光芒的巖漿瀑布。
不
木慈站在生死的邊緣,左弦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顆從天而降的石頭擊穿了他的身體,隨后他往后墜落,落入無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