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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功立業擺脫了自卑心態的狗兒長大啦!
第93章 深情代價
江夢枕小時候讀詩詞, 曾以為感情是風花雪月、賭書潑茶,是想起對方就感覺到甜蜜而輕松,但在他嫁給齊鶴唳以后, 他才發覺感情是沉重而復雜的, 因互相虧欠而糾纏至深,如果只有膚淺的歡愉而沒有徹骨的疼痛,也許如潮的世事早就把他們沖散了。也許有的人被幸運眷顧,能夠無風無雨地廝守,但江夢枕不知道那樣的感情是否也能承擔得起兩個人生命的重量, 和時間漫長的消磨。
又或是因為他喜歡的人恰巧是齊鶴唳, 從小到大齊鶴唳的感情總是壓抑而隱忍的,他給了江夢枕執著感情的同時也因為他的偏執令他們的感情生出許多波折,于這一點江夢枕并非絲毫無怨, 但在這個擁抱里,他忽而明白只有這樣的偏執的齊鶴唳才會對他如此執著齊鶴唳對他的感情從來與生命同重,他若要接受這份沉重的感情,就等于要接納齊鶴唳的整個生命,他不能只要他的執著、而不要偏執,只要他的勇武、而不要戾氣,只要他的好、而不要他的壞。
感情從來不是多么理想化的東西,哪有什么無緣無故的愛?若要一份足夠深重的感情,必然要付出與之相應的代價, 這也許才是世間感情的真相。即使有江夢枕這樣的容貌、修養、家世,求一份矢志不渝的真情也幾乎折進去半條命, 眾生間的薄情聚散由此便可想見,不過是來來去去、淺嘗輒止,人沒有真情真愛也是一樣的活, 說不定還能活得更愜意、更瀟灑。
但于江夢枕自己來說,他是愿意付出代價換取一份真情的,他生來什么都有,唯獨沒嘗過衷情的滋味,更何況他天性里自有一段溫柔,生來就要愛人,他的珍重芳姿不過是怕這腔情意錯付與人。齊鶴唳覺得江夢枕是他的觀音,其實一點也沒有錯,只有觀音才會一直心懷悲憫地憐惜著他,用絲縷纏繞的柔情讓他脫離苦海、將他渡至彼邊。
他們看似不相配,其實非彼此不可,除卻江夢枕,沒人會再給無名時的齊鶴唳那么多的溫柔,而齊鶴唳報之以功成名就后的堅守,富貴權勢是怎樣的移人性情,太多的人是只可共苦、不能同甘的。這種執著的守候,固然是因為齊鶴唳本人的性格,更是由于江夢枕付出了足夠多讓齊鶴唳無法拋舍的東西,只想平白得到一份厚重執著的感情,而自己絲毫不想受傷與付出,那是很荒謬可笑的事。
他們從矮墻里轉出來,牽著手走在春風里,后面的內侍宮婢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上前阻攔,這下可要謠言四起了,江夢枕摸摸發紅的眼角,破涕為笑,貴君和大將軍的私情,京城百姓的茶余飯后可算有的嚼說了。
齊鶴唳用拇指來回磨蹭著江夢枕柔滑的手背,戀戀地說:...那我放開手?我不在乎他們怎么說,只怕對你不好。
不,我要你拉著我的手... ...江夢枕玩笑著說:若說得太難聽,我干脆就再嫁給你好了。
那我真巴不得他們說得難聽些,齊鶴唳笑了一下,看著江夢枕道:夢哥哥,我覺得你心里還藏著事沒和我說,我知道你有顧慮,若能再次娶到你,我只希望是你自己選了我,而不是因為任何別的人、別的事,逼著你又不情不愿的回到我身邊... ...我可以一直等。
江夢枕輕輕嗯了一聲,柔聲道:其實我當初嫁你時,也沒有不情不愿,只是太突然了,你又比我年紀小...
所以我急著長大、急著出人頭地、急著讓你喜歡我,那種迫切的心態讓我做了太多錯事,如果一切能從來那該多好,我一定會好好的珍惜你,不會再讓你那么難過。
以前你也不是不珍惜我,只是在和自己別扭,我做的事也很欠妥當,所以你也要和我鬧別扭,好像只有那樣,才能證明我是在乎你的...
再回到這兒,我好像看開了很多事,齊鶴唳站在挽云軒之外,很慢地說:我也想過辟府別居,可這里有太多不可替代的記憶,無論好的壞的、都是不該忘記的,我自覺現在能擔得起那些喜怒哀樂,沒必要全都翻篇不要,這么想著,倒沒什么重建府第的必要了。
也許是功成名就將齊鶴唳從壓抑自卑的深淵里解救出來,又或許是江夢枕不斷施予的溫柔讓他的乖戾陰郁逐漸變得平和,齊鶴唳的心境很明顯地開闊起來,以前的齊府猶如泥潭將他牢牢困鎖,現在他已成為了這里的主人,可以把此處任意改造成他喜歡的模樣,逃避總是一時的,不看不聽不想不代表不存在 ,勇敢直面才能真正解脫,他選擇重新住進齊府,正因為他已經戰勝并接受了曾經卑怯的自己,也只有同自己和解,他才終于有余力去好好地疼惜江夢枕,呵護他的害怕,甚至成全他有些自私的舍不得,而不再像以前一樣處處覺得匱乏不足,總在原地兜圈、自尋煩惱。
二人走進挽云軒中,江夢枕看著內里簡單的擺設,搖頭道:這屋里也太空蕩了,實在不像大將軍住的屋子,難道你手邊沒有錢用?是不是姐姐在這方面也克扣了你的?
這你可冤枉了太后娘娘,財帛金銀真是流水般的賞下來,全堆在庫房里頭,只是錢再多,卻也沒有當家管事的主母,懂得如何去調理安排,齊鶴唳笑著道:我在這兒養病,守在外頭的是一隊玄甲軍,給了錢讓他們去添置些東西,這伙人竟買了一百壇好酒回來,你叫我說什么好?我也沒精神一一安排,底下的人也不敢做主,就這樣瞎混過著罷了。
江夢枕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外頭一個丫鬟走進屋里向他納頭便拜,江夢枕見她身形,心里一顫道:可是絳香嗎?
公子!絳香叫了一聲,眼淚隨之掉下來,絳香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公子了!
好丫頭,江夢枕俯身親自攙她起身,我還記得,你當時說希望咱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你若不是齊家的家生子,我離開時是必要帶你走的!
舊日主仆相見,自有一番問候傾訴,江夢枕得知絳香嫁給了秦戈,不免更有一種各人的姻緣早已注定的感嘆,就像他與齊鶴唳一樣,他初到齊府時又焉知那個趴在墻頭的頑童將會是他的丈夫?絳香與秦戈自幼相識,亦想不到會因一場戰亂走到一起。
江夢枕握著絳香的手,向齊鶴唳道:你方才不是還在發愁沒個管事的人嗎?這丫頭當年跟著我,是最伶俐能干的,我所信任的人除了碧煙就屬她了,你只管放手讓她去裁奪添置府里的東西,想來是挑不出錯的... ...只是一條,她是我的心腹,你把管家權給了她,以后你在府里做了什么,我大約都能知道了,你若有事怕我知曉,干脆還是換人去用。
我只怕沒人和你通氣,又或是你根本不在意我在府里做些什么,你在我身邊安插人手,我真是巴不能夠呢!
齊鶴唳二話不說,當場就把庫房的鑰匙給了絳香,讓她不必吝惜財物,把府里弄出個模樣來,絳香看看江夢枕、又看看齊鶴唳,直直跪下說:多謝公子、多謝爺!我本來有心要和公子走的,而今看來,倒大可以在這兒等著公子回來了...
齊鶴唳與江夢枕四目相望、都沒說話,絳香看著兩人的神情,只覺得他們之間竟比過去更有一種契合的溫存,比之以往一個悶悶不樂、一個郁郁寡歡不知強上多少倍,她自然也沒忘記過挽云軒中曾發生過的事,江夢枕的痛呼和被血浸透的床褥在她記憶里磨滅不去,無論江夢枕是否是玩笑打趣,絳香已打定主意為他做個探子,暗暗瞧著齊鶴唳是否值得江夢枕再次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