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你們還不快上!曹士簿在風雪中瞇著眼睛回頭一望,只見十幾騎把齊鶴唳團團圍住,刀劍棍棒一股腦地全往他身上招呼,曹士簿松了口氣,勒住韁繩在遠處觀戰,他瞧著齊鶴唳在包圍中左突右沖,地上的雪很快被鮮血染紅、馬蹄過處濺起的都是暗紅的雪泥,不由冷哼道:目中無人的小子,活該你死在這兒!
齊鶴唳剛經歷了一場大戰,身上的氣力已消耗了大半,加上背后舊傷、心口頑疾的折磨,這一戰真是全憑著一腔血勇作困獸之斗,混戰中他瞥見曹士簿駐馬在不遠處、身前摟著個氈布卷,從布卷的一頭流瀉出幾縷隨著風雪飄蕩的長發,他瞬時急紅了眼,大吼一聲拼著左臂挨了一刀,硬是頂著十幾件兵刃把擋在他面前的三個人逐一挑下馬去!
齊鶴唳雙腿一夾馬腹,從強行撕裂的空隙躍馬而出向曹士簿處急奔,噠噠的蹄聲傳入曹士簿耳中,愕然間他忽見雪光中寒芒一閃、染血的槍尖貼著他的頭皮劃了過去,若不是他驚急間一骨碌從馬上滾了下來,一顆頭顱必然被削飛了去!
曹士簿嚇得肝膽俱裂,氈布卷也被他帶得跌下馬背,江夢枕從氈布中滾落出來,一頭烏黑的長發蜿蜒鋪展在雪地上,曹士簿連句救命還來不及喊出口,齊鶴唳殺紅了眼的第二槍又刺過來,曹士簿大叫一聲胡亂拉過江夢枕擋在自己身前,齊鶴唳見此猛然收力,他自己都能聽見背后的皮肉傳來裂帛般的嘶啦一聲,舊傷再次崩裂,熱血呼地涌了出來,很快被風雪連著衣服凍在背上結了厚厚的一層寒冰。
曹士簿單手扼住江夢枕的脖子,哆哆嗦嗦地說:你...你把槍放下!
親信們也圍過來,卻顧忌著齊鶴唳手里的槍不敢上前,若要他放下槍等同于束手就擒,江夢枕急道:不行!鳴哥兒,你騎馬快走,他們攔不住你的...你、你別管我了!
江夢枕身上只穿著雪白的褻衣,在寒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齊鶴唳真恨不能把曹士簿碎尸萬段,緊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姓曹的,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想怎樣?曹士簿狼狽地爬起來,脅迫著江夢枕道:我他媽想要你的命!你現在馬上在我面前自刎,否則我立刻掐死他!
曹士簿的手猛一使力,江夢枕修長的脖頸上瞬間留下了青紫的五指印記,齊鶴唳駭然叫道:你松開他!你要我的命,自己來取好了!說著他翻身下馬,提著槍站在雪里,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頸,拿著你的刀往這兒砍,來呀!
你、你以為我不敢?曹士簿咽了口吐沫,單手抽出腰間的佩刀,你還不把槍放下!
不許放下槍!江夢枕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齊鶴唳束手待斃,他暗中用拇指頂開手中瓷瓶的塞子,嘶聲道:你走啊!這樣送命太不值得了!你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進了京城就是封侯拜將,你要什么樣的人沒有,何苦...他臉上都是淚已再說不下去,干脆把心一橫、眼一閉,抬起手就把毒藥往嘴里灌!
夢枕!患難見真情,他們甚至愿意為對方而死,齊鶴唳心魂俱碎,什么也再顧不得地撲上去搶他手里的瓷瓶,曹士簿也嚇了一跳,猛然用力把江夢枕往前一推,舉著刀砍向齊鶴唳的腦袋!
瓷瓶脫手飛出碎裂在雪地上,江夢枕被齊鶴唳緊緊摟進懷里,他睜眼只見曹士簿的鋼刀直往齊鶴唳脖子上砍下來,他根本來不及多想直接用一雙手護住齊鶴唳的后頸,手背上的皮膚感覺到透骨的刀風,江夢枕卻沒有一絲一毫地閃躲,就算十指被齊齊切斷,只要能護住齊鶴唳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預料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那把刀在離他雙手只有數寸的地方乍然停住,江夢枕訝異地回頭,赫然看見齊鶴唳的槍尖已沒入曹士簿的心口!曹士簿臉上的肥肉不可置信地抖了抖,隨即向后仰倒在雪地里,身下滲出一大片血跡。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的變化都在轉瞬之間,曹士簿的親信們眨眼間見士子身死當場,一時間都慌了神。齊鶴唳把江夢枕擋在自己身后,他的身上全都是血,也不知其中多少是他自己的,他的整條右臂都在微微發抖,幾乎下一瞬就要握不住槍。齊鶴唳早已習慣了忍耐疼痛,他面無表情地從曹士簿身上收回長/槍,滴血的槍尖點在雪地上,仿佛在霜刃上綻出一朵驚艷的紅花,他用幽黑的眼眸一個個掃過不遠處的眾人,沉聲道:你們是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眾人見過他的勇武,心里已怯了三分,此時見他殺神般立在風雪里,仿佛看死人般望著他們,更被他的氣勢所攝,哪里還敢上前?這時齊鶴唳左手拉住韁繩翻身上馬,沖陣般向他們疾馳而去,槍尖一路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眾人霎時嚇得如飛鳥投林、猢猻四散般逃命而去。
江夢枕的心剛一放下,倏然聽見砰地一聲,齊鶴唳的長/槍掉落在雪地上,而后他整個人也從馬背上滑落下來,江夢枕飛跑過去撲倒在他身上,過量的失血讓齊鶴唳眼前發黑、渾身發冷,他用最后一點力氣扯過披風裹住江夢枕,把扣在自己懷里輕聲說:沒事了,別怕...我只是、只是有些脫力,一會兒就好... ...夢哥哥,你別嫌我身上臟,先讓我抱一會兒,我、我馬上就能好了。
江夢枕嗚咽一聲,眼淚又往下掉,他摸著齊鶴唳冰涼的臉,士動湊過去吻住那失了血色的嘴唇,在紛飛的大雪里,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兩個人纏綿的親吻,他們都知道 ,這世上再不會有另一個人能讓自己如此瘋狂的心動,這一刻是無可替代的,在無常的人世間恰似某種永恒。
江夢枕忽然之間有種明悟,也許他一直在作繭自縛,他向來不喜歡聽那些山盟海誓的諾言,因為若是事后違背、想起來不過讓人徒增傷心,可現在想來,只要發誓的人在那一刻的心是真摯的,便不能算是欺騙,畢竟人生有太多的不可預測、無可奈何。即使感情終會消退、沒有什么會恒常不易,但那一刻的兩心相悅、那一刻想要廝守到海枯石爛的心,其實已是一種永恒。
他們吻在一起的這一刻,已勝過了世上千千萬萬的人,有多少人一生中也找不出這樣的一刻、找不到這樣一個能讓自己甘愿付出所有的人。歡愉總是膚淺、痛苦反而讓人深省,只有互相虧欠才能糾纏至深,真正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只有甜蜜,那些從沒紅過臉、恩愛順遂的夫妻固然可羨,但波折坎坷的情路讓齊鶴唳與江夢枕在這一刻同時感覺到一種撼動魂魄的真情,這種深契未曾經歷過的人所不能想象的。
這個吻是不會騙人的,齊鶴唳真覺得就算讓他死在此刻,這一生也已值了,他想更用力地把江夢枕摟在胸前,卻發覺自己抬不起手來,他想叫一叫江夢枕的名字,可涌出喉嚨的竟是一口接一口的鮮血!
第89章 棒打鴛鴦
蔣峰帶著人馬尋來的時候, 見江夢枕與齊鶴唳緊緊摟在一起,身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雪、兩個人都已失去意識,他嚇得夠嗆, 忙一邊叫著江夢枕的名字一邊試著分開二人, 可不知是他們抱得太緊還是肢體凍得發僵,他竟怎么也分不開這兩個人,更糟的是,齊鶴唳背上流了太多的血,后背和雪地死死凍在一起, 幸而蔣峰力大, 用刀將冰雪劈砍開來,才把二人一起擔上了馬背。
本該宴飲歡慶的軍寨中肅穆一片,軍醫們在營帳中進進出出, 滿地都是火盆,江夢幽急急走進來,向孫大夫問:夢枕怎么樣?可受傷了嗎?
孫大夫道:王妃不必著急,公子并無大礙,身上的血跡全是別人的,只是他身子本就虛弱,這回又受了寒、凍暈了過去,很快就會醒來了,但是齊將軍的傷勢就重得多了...
如此就好, 江夢幽松了口氣,她見兩人并排躺在床上, 輕皺眉頭道:叫人速速把夢枕搬動到我的帳子里,我要親自照料他,齊將軍這里自有玄甲軍的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