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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罷了呢?我想給你揭蓋頭... ...齊鶴唳轉身去衣柜箱篋處翻找,還叫著絳香一起,他一想到夢里揭開蓋頭后看到的是朱痕的臉就是一陣別扭,那儼然是一場噩夢。
別找了,一天的憋悶不樂讓江夢枕心頭積攢了一股煩躁郁氣,此時他沒有把齊鶴唳看作他的丈夫,而是像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似的,蹙著眉喚了他一聲:鳴哥兒...
齊鶴唳欣然地轉過身,像只被主人叫了愛稱的小寵,可江夢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這不是過家家。
齊鶴唳怎么也想不到他會這么說、瞬間如遭雷擊,江夢枕對他一直是心存憐惜的,但他自己這一日天上地下的處境,已不允許他再有閑情去心疼齊鶴唳,他確實不愛齊鶴唳,無法把這個人的情緒置于自己之前,江夢枕疲憊道:很多事錯過就是錯過了,事后做再多也沒用... ...別再像個孩子了。
即使那年驚鴻一瞥的美人已成了他的夫郎,但在江夢枕看來,他還是那個胡鬧的、不知丑的疲癩頑童,齊鶴唳的臉上并沒有被人抹上油彩,卻覺得比那天還要難堪!他握緊雙拳,真想大聲地向江夢枕剖白心跡我不是孩子了,如今我是你的丈夫,我也沒有亂動東西,只想讓你開心而已!
但彼時他還能哭泣大鬧,現在卻連一聲都不敢吭,生怕再被嫌棄,也許人不對的話,做什么都是胡鬧、都是錯。
齊鶴唳像被罰站似的立在角落里,許久后才憋出一句:...你不喜歡的話,就算了。
江夢枕嗯了一聲,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轉身背對他道:夜了,安置了吧。
齊鶴唳下意識地跟著他往床邊走,卻被碧煙伸手一攔,不知道二少爺今夜回來,所以沒準備鋪蓋,請二少爺上別處睡去吧。
...我不能睡在這兒?
我可不敢這么說,碧煙低頭彈了彈指甲,只是公子睡覺的規矩大,他昨兒已沒睡了,二少爺今兒要留下,我就得重新鋪床薰被,公子雖困乏了,也要熬著干等。
江夢枕已繞到小屏風后去洗漱更衣,有青衣小婢進來,悄無聲息地熄了外頭的蠟燭,令那盞掛在床頭的燈顯得越發明亮。齊鶴唳垂下眼眸往外走,琉璃燈的輝光鋪滿了一床一室,這里哪兒還有他的容身之處?
胭脂一直守在主屋外,她見齊鶴唳果然被趕出來,立時笑著迎上去,你瞧我說什么來著,人家眼界高著呢,你們又沒情分,他豈會疼你呢?
她纏上去想把齊鶴唳往自己屋里拉,哪想到齊鶴唳連腳步都沒停下,甩手將她搡到一旁,一陣風似的沖出去了。
牛似的倔!胭脂叨咕了一句,揣著手剛要回房,只見一個黑影站在廊子上向她冷笑,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朱痕。
二少爺和我們公子沒情分,難道和你就有情分嗎?朱痕從暗處走出來,上下看了幾眼胭脂,不屑地說:人說,娶妻娶德、納妾納色,你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模樣,怎么配做人家的妾?以前我去你們院子里找他,哪次他不是只顧陪我玩,理都不理你們,可見他從來都沒將你看在眼里!
胭脂知道他是江夢枕的近侍,還以為朱痕是在為主子爭臉出氣,因而不敢嗆聲,灰溜溜地扭身走了。朱痕見此心里更是得意,覺得齊鶴唳說不定與胭脂提起過他,她曉得他才是齊鶴唳的心上人,為此無話可說、只有敗走。
屋里江夢枕換了寢衣出來,見齊鶴唳已不在屋里,一面松了口氣,一面又有些心軟,他拉開被子躺在馨香柔軟的床鋪上,向碧煙道:他也是好意彌補,我的脾氣是不是發得太過了?
誰說的,他新婚之夜醉死在外頭,還不許人發脾氣了?
賓客親朋抓著他灌酒,二少爺沒經過這些場面上的事,確也是推脫不過的...
公子總是這樣心軟!您為他想,誰又為您想?碧煙為他掖了掖被角,苦口婆心地說:二少爺本就年紀小,您這樣更要縱壞了他,必須要他吃個教訓,以后才好管束呢。
江夢枕摸著睡在一旁的云團,輕笑道:這些一張一弛的馭夫之道,我不是不知,只無意把日子過成三十六計... ...他又不是我的貓兒狗兒,干嘛要管束呢?人是管不住的,若他不是從心里敬我愛我,就算出于愧疚或是什么別的緣由一時對我好,短則一兩月、多則三五載,但凡情勢顛倒,總是要變臉的,我今兒已看的夠多了。
江夢枕不愿數落長輩的不是,頓了頓止住了話頭,罷了,想這些也是無益,我實在沒精力再哄他,若要同床更是別扭,隨他去吧... ...來日方長。說著他慢慢闔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淡淡的陰影,碧煙吹熄了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在沉沉的靜夜里,江夢枕越睡越冷、漸漸蜷起手腳,在半夢半醒間,他恍惚地亂想:如果方才留下齊鶴唳的話,會不會溫暖些呢?
他仿佛又掉進了凝碧池里,一個人在寒水中越沉越深然而齊鳳舉已經死了,這一次無人救他。
齊鶴唳抱著槍在水邊站了一個晚上,昨日江夢枕徹夜等他,今天換他獨立無眠,倒也算公平。
夢哥哥,他看著水面,啞著嗓子喃喃自語,一生一次的花燭夜,不止是你的,更是我的啊...相比江夢枕,他才是更期待昨夜的那個人,一切陰差陽錯,一如那年在這凝碧池畔,他們又一次地錯過了。
齊鶴唳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就像他預料過的那樣,曾經吞下的水都變成淚,剛剛他甚至不敢表現出絲毫的委屈,怕人又笑他孩子氣。
...我知道你生氣,可我比你更難過。因為我喜歡你,遠比你喜歡我多得多。
第28章 坍塌裂痕
成婚三日是回門之期, 第二日中午,齊夫人手下的老嬤嬤將回門禮送到挽云軒,相比江家的門第, 這些東西著實不夠看。江夢枕面上沒露出絲毫不悅,笑著留眾人吃了茶, 還給了豐厚的賞錢, 倒讓準備費一番口舌的老嬤嬤有些赧然。
等著群人告辭離去,江夢枕向碧煙淡淡道:去拿銀子, 找咱們的人再置辦一份。
何苦還給他家做臉?要我說, 就這么抬了去, 讓侯爺看看才好!齊家哪里就窮到這個份兒上了?莊上的富戶,家里都不缺這幾樣東西!
何必生事?誰家又差這些個東西, 不過是要個好看,不令父母擔憂罷了。江夢枕見碧煙神色憤憤,特意仔細叮囑:做的不要張揚, 買好東西后不要大張旗鼓地抬進來,令人裝在馬車里備好,明兒在大街轉角處與咱們的車合到一處... ...不要去斗這些閑氣, 太太現在對我不復從前,她是長輩,想要搓磨人有無數名正言順的法子, 只一個孝字壓著, 咱們就根本討不到好, 嗆著對干更不得安寧,凡事忍耐些,避著她的鋒芒便是了。
碧煙點頭應是,心中卻仍感不平, 一邊往外走一邊口中嘟囔:千挑萬選、看了這些年,大少爺一去就全變了樣,便宜了那小婦養的,人和錢全賠進來還要受氣,圖他什么...
她拿著庫房鑰匙,和回來的齊鶴唳正走個對臉,碧煙哪有什么好臉色,敷衍了一句:...二少爺回來了。便自去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