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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聽著那王家人的悲憤之言，不急不緩道：“臣妾今日領(lǐng)罪請罰，是痛恨弟弟不懂人情與世故，做事不知變通，并非要替他懇求減免瀆職之罪。這件事既然如今鬧得這么大，臣妾斗膽懇請陛下辨明是非公道，派人前往調(diào)查，看看這些流民的耕地到底有沒有修筑到帝師陵園上。大魏的的律法不會因為婦人下跪而是非不分，更不會因為人的嗓門大，會攪鬧而有所更改！”

這話說得有理有節(jié)，不卑不亢。

雖然蘇落云姿態(tài)已經(jīng)足夠低了，可是那王家居然還有倚老賣老，不知進退之人，瞪眼問太子妃，讓陛下派出欽差調(diào)查是何意？難道是質(zhì)疑他們說謊？

這次沒等蘇落云開口，韓臨風(fēng)便冷聲道：“孤看了帝師的自述，他老人家曾經(jīng)囑咐后人，自己一生清明，教誨兩代帝王兢兢業(yè)業(yè)，不敢以帝師自居。期望后人潛心學(xué)問，固守世家清名，不可安然躺在祖宗建立的功勛基業(yè)上不思進取。他老人家思念自己年少時在書院讀書種田的日子，便請埋在書院后山，同時陳明自己的喪事從簡，雖然他官居一品，位列公侯，按制可修筑一百方步的墳?zāi)梗跸壬f人死之后不必挑揀屋宅大小，更不可侵占太多田地，所以僅從七品二十方步足矣。”

說到這，韓臨風(fēng)頓了頓道：“孤已經(jīng)看過了下面官員的報呈，帝師墓園距離發(fā)生糾紛的溪畔田地，距離足足有十畝地遠(yuǎn)，然后你們王家人卻說這些平民侵占了帝師墓園，也就是說這幾十年間，你們王家將墓園足足擴了六倍不止，若是陛下真派欽差去丈量，恐怕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公侯規(guī)格的一百方步！帝師一生清明，堪為大魏人杰表率，可是傳承到現(xiàn)在，圣人遺言無人遵從，借著他欺世盜名之輩倒是層出不窮！那墓碑碎裂，當(dāng)真是有人刻意為之？我看這帝師的子子孫孫里恐怕不知混入了什么東西，要把圣賢先人氣得從墳?zāi)估锾鴮⒊鰜戆桑　?

這話一出，頓時將王家人氣得面紅耳漲。

韓臨風(fēng)用帝師自傳駁斥，那王家人自然有些駁斥不出來。因為這都是白字黑字的事實，在大魏廣為流傳。

而王家后人為了彰顯帝師威名，不斷擴大修繕墓園也是真的。

不過這都是得了死去太上皇默許的。畢竟太上皇本人也癡迷于修墳圈子，覺得一代帝師當(dāng)初埋得那么寒酸，讓后人修繕得堂皇一些，也顯得他這個做陛下的愛重圣賢。

韓臨風(fēng)現(xiàn)在抓住了王家違制的話頭，那王家人就有些辯駁不得了。

第123章 離宮求去

人家太子妃腆著大肚子親自來謝罪領(lǐng)罰而來,他們也不好扯著妲己誤國的理由大鬧殿堂了。

最后這次朝堂哭喪到底是鳴金收兵了。

不過太子妃身為后宮女眷，沒聽陛下傳訊便來到大殿之上，顯然也違了祖制。

于是落云被陛下言語申斥一通,勒令回東宮修身養(yǎng)胎，不準(zhǔn)擅自出宮。

那日回去的路上，香草和寄秋都心疼著自家的太子妃。

甚至連建康宮的宗氏聽了都嘆氣搖頭：“這宮里的女人，還得時不時給爺們頂鍋。落云入主東宮到現(xiàn)在，都未曾召見自己的父親，卻還是受了父族兄弟的帶累……”

說到這，她看了看在自己跟前侍奉的二兒媳鄭氏，不放心地叮嚀道：“現(xiàn)在朝堂上漫天的官司,你也要注意，嫁入我們皇家得事事謹(jǐn)小慎微,不可給你夫君惹禍！”

鄭氏只含笑聽著,點頭表示婆婆教訓(xùn)得是,她平日里一定得注意些。

跟外柔內(nèi)剛的大兒媳婦比，這個書香門第出身的二兒媳婦就恭順和善多了。

因為之前改詩集的事兒,韓逍婚后沒少給這新婦冷臉看，可是鄭氏卻無半句怨詞，只每日微笑迎著二皇子的冷臉。二皇子故意冷著她，她也不急不躁，只靜心看著自己的書，寫著自己的字。

這份家教涵養(yǎng),也是無人能及。

就連大哥韓臨風(fēng)都勸慰韓逍：“父皇如果沒有登基，像弟妹這般才之艷艷的大儒女子，你是夠也夠不上的。若是你不喜這樣，也別耽擱了人家,早日散了，再娶些阿諛奉承的俗人來配你。反正鄭家女不愁嫁，不必吊死在你這冰窖里！”

時間久了，韓逍也有點泄勁兒，覺得自己怪沒意思的，這幾日跟鄭氏的關(guān)系倒是有些緩和。

可惜二皇子夫妻之情剛剛緩和，東宮太子的夫妻和諧，卻終是被打破了。

陛下權(quán)衡利弊，雖然查明了蘇歸雁并未徇私舞弊，懈怠了職權(quán)，可為了緩和與世家的關(guān)系，最終還是下達了懲處蘇歸雁的圣旨，將他左遷貶斥北地苦寒之地。

這道圣旨一下，帝師后人總算順氣過來，覺得自己找回了臉面。而其余的世家也是幸災(zāi)樂禍。

被帝師后人這么一鬧，那均田制的權(quán)威也大打折扣，只要各個鄉(xiāng)縣的豪紳打出正經(jīng)名目來阻止那幫窮鬼圈地，那么這新政也就漸漸廢止了。

如果大部分流民都有田種，那還了得？世家名下大片的田地上哪里雇傭佃農(nóng)耕種？就算能雇到人，也不是以前低廉的價格了！

現(xiàn)在蘇歸雁被貶斥，便是新帝向世家低頭的第一步。

圣旨下達的那晚，愛弟心切的落云也許是心中一時郁積難忍，替弟弟打抱不平，居然跟太子韓臨風(fēng)大吵了一架。砸摔東西的聲音。就連外院的宮人都能聽得見。

懷夏當(dāng)初因為懷著別樣的心思，被太子妃申斥了一通，要轟攆她出去。后來懷夏哭哭啼啼地要求寄秋幫她求情，這宮里的宮人都是熬資歷的，算起來，懷夏若是跟香草她們一樣，等到來年再出宮，便算是服滿差役，可以再額外得一筆安家費。

最后，寄秋仗著膽子求了求情。也許是太子妃當(dāng)時消氣了，總算是靠著這兩年的主仆情分，勉強同意她留了下來。

雖然懷夏再也進不得內(nèi)院，但是可以在外院里做一些粗淺的活計，只待熬到了的時間，便可以跟香草她們一起出宮了。

那日，她在門口側(cè)耳聽著屋內(nèi)的吵鬧聲，還有太子韓臨風(fēng)先是耐著性子小聲勸慰，可是蘇落云卻絲毫沒有讓步之意，二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最后太子顯然也是勸煩了，竟然盛怒之下痛罵蘇歸雁小子不識時務(wù)，見識淺薄，非要把這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演成朝堂上的大風(fēng)大雨。

也許是因為太子動怒，蘇落云終于不再爭吵，卻開始哽咽抽泣，然后懷夏便看到韓臨風(fēng)一臉怒色地匆匆而去。

過了一會兒，只見寄秋也一臉喪氣地端著水盆走了出來。

懷夏連忙一把拉拽住她，悄聲問這是怎么了？成婚兩年多都沒見兩個主子臉紅過，怎么今日吵得這么厲害。

寄秋嘆了一口氣小聲道：“陛下為了止住前朝的風(fēng)波，決定將蘇歸雁貶斥到北邊，聽說那邊之窮困比梁州還甚，常年缺水，一年到頭澡都洗不上。太子妃心疼弟弟，想要太子在陛下面前求求情，不要將弟弟貶得那么遠(yuǎn)。可是太子卻說眼下朝堂非議甚多，陛下的日子也不好過，他身為皇儲怎么可能讓父皇為難呢？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的吵了起來。唉，我也從沒見過太子妃哭得這么厲害，那倆眼都紅腫了。”

懷夏心有戚戚，也是嘆氣點了點頭小聲道：“一會兒你和香草可得好好勸勸太子妃。”

寄秋也點了點頭，一臉無奈地將手里的銅盆遞給了華夏之后，便轉(zhuǎn)身回去了。

那一天余下的時間里，懷夏往內(nèi)院送東西到時候，都時不時聽到蘇落云哽咽的聲音。

懷夏知道，太子妃的軟處除了太子，就是她那個親弟弟，現(xiàn)在弟弟遭此大難，也難怪太子妃傷心了。

這太子一走，便是一夜未歸。到了第二天時，懷夏剛剛起床，就聽著那院兒傳來咣當(dāng)一聲響，緊接著就聽到了太子妃緊繃的聲音，高聲問香草現(xiàn)在是幾時了，怎么天還這么黑？

太子妃說這話時，天已經(jīng)大亮，正是艷陽高照之時。

待香草慌忙進屋后，不久就聽到香草悲泣地嚷道：“我的大姑娘，您這是怎么了？怎么眼疾又犯了呢？我昨日都勸你不要哭得太厲害，你非是不聽……看看這可如何是好！”

再接下來就是內(nèi)院一陣兵荒馬亂，那常年給落云看病的老郎中也是一路連跑帶喘地拎著藥箱子入了內(nèi)院，不多時，那老先生便是搖著頭，一路嘆氣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