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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湖這次險些翻了車。
賣過熱門書籍的書商都知道,拿到了獨家出版,能搶占市場的也就頭兩三個月,貨要是備得不夠多,讓后面盜印的書趕上來了,顧客可不會等著他們慢騰騰補貨,自然是哪里有現成的書去哪里買。
即便是家大業大、在業內做出了名氣的歲寒齋,也杜絕不了讓他們深惡痛絕的盜版,只能盡可能準備充分一點,讓自己吃肉,盜版的頂多跟著喝口湯。
而劉老板這次竟然備貨不足,差點造成巨大損失,要是讓同行知道更是被當成笑話,雪上加霜。因此心有余悸之余,很多年不管生產事宜的劉老板親自下令并督促,讓底下印書坊暫停其他一切工作,全力生產陸狀元《科舉筆記》,同時還親自去同辰隆鏢局在京城的當家人詳談送貨事宜。
從業多年,劉老板自然有自己信賴的運輸渠道,但因為《科舉筆記》的備貨量大,時間也太趕,他掌握的渠道有點勉強,不得不尋求專業人士的協助。
剛好他得知此次合作的陸大人和陸夫人,同辰隆鏢局來往密切,他們送回去的家書,和從老家江州絡繹不絕給到京城的東西,都是辰隆鏢局捎帶的,他們簡直快要成立陸大人家專屬運輸線了。
劉老板自然知道,若不是陸家與辰隆鏢局高層有交情,人家不可能關照到這種程度,因此運送新書需要找鏢局時,他也想到了辰隆鏢局。
盡管以前沒怎么打過交道,他也知道辰隆鏢局口碑不錯,順便還能送個人情給陸大人。
而新書上市前,鏢局果然順順利利在他要求的時間內把書運到了目的地,沒出半點岔子,劉老板對于跟他們繼續合作也更有信心了,這次加急印出來的新書需要立刻送往江南各地,他也第一個找到了辰隆鏢局。
不過能讓劉老板這么個日理萬機的大老板親自去鏢局商談,不僅僅是因為時間緊迫,他還要鏢局嚴格為他保密,但凡走漏一些風聲,他老劉在業界可就丟臉大發了。
想也知道,劉老板瞞著全世界,也不可能瞞著陸時寒,他還要跟陸大人分享一萬冊庫存即將售罄的好消息呢,畢竟折算成銀子的話,這一萬冊里他能拿到三千多兩,陸大人就有兩千多兩。
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陸大人知道了,顏芝儀也就跟著知道了。
之前結個婚就擁有千兩嫁妝,顏芝儀為自己這一夜暴富的經歷沾沾自喜了小半年,如今陸時寒出本書,頭一個月就能拿到兩三千兩的巨額分紅,比她的嫁妝還翻了兩三倍,顏芝儀當時簡直欣喜若狂!
但是驚喜過后看看寒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定眼神,她很快也跟著冷靜下來了,在心底對比了一下寒哥的發跡史,認識到這不過是常規操作罷了。
科舉狀元和未來的首輔大人,哪個都比現在的成就高。
無所不能的寒哥,通過出一本書就差不多能實現財務自由這種成績,也顯得理所當然了。
但是他的牛逼并不屬于她,顏芝儀心目中自己依然是那條躺平的、平平無奇的咸魚,進京后因為跟寒哥同進同出形影不離,蹭上了男主光環,才顯得她也順風順水起來,但賣彩妝護膚可是她個人跟榮太醫的合作,可蹭不上主角光環,只能全靠自己的實力。
那普通人創業,成功和失敗都很正常,顏芝儀一邊覺得自己肯定能行,一邊又免不了擔心時運不濟,萬一就是失敗了可怎么辦。越臨近開業的日子,她便越是患得患失。
面對她的擔憂忐忑,陸時寒也很耐心安慰,不停給她加油打氣、重新樹立信心,見效果不是很明顯,更是主動提出開業當天他早些下班回來,然后陪她一起去現場看看情況。
顏芝儀雖然不能以幕后東家的身份出現在臺前,但也是收到了開業邀請函的顧客一員,以普通顧客身份進去購物完全沒問題。
自己親自去看看,店內情況是好是壞也就一目了然。
陸時寒主動提出這個,不可謂犧牲巨大。
要知道,時下男子都少有陪夫人逛胭脂水粉店,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和小姐,真要添置首飾衣裳和胭脂,都不需要出來,直接讓相熟的鋪子掌柜帶著東西送貨上門就行了。
有些財大氣粗的大客戶,掌柜的送多少她們能收多少,完全不考慮價格。
這樣的貴婦千金,親自出來購物無非就是為了打發時間,享受和姐妹密友逛街聊天的樂趣,一般也不需要男子跟著破壞氣氛。
首飾鋪子還好些,剛定親或是成親的男女感情正好,在家人的陪同下逛逛衣裳首飾,男子再順勢買根簪子送心上人,也算是錦上添花。
而胭脂鋪恰好相反,很多女子都不好意思帶心上人一起逛胭脂鋪,男子們也要自覺些避嫌。
像云容坊這樣從掌柜到伙計全都是女子、就差沒在外邊掛個牌子寫上男性止步的店鋪,放眼望去恐怕找不到任何一個男性,陸時寒卻主動說要陪顏芝儀去店里看看,可以說是付出了很大的勇氣。
顏芝儀聽到這話果然沒那么焦慮了,心想有寒哥陪著,她也能鼓起勇氣去現場看看,要是情況不理想,還可以當氣氛組,買些東西帶動銷量也是好的。
然而真到了開業這天,她根本等不到陸時寒下班回來,雖然一如既往的睡到了平時的點才醒來,但自從起床后,顏芝儀就一直惦記著店里的事,問了出門送陸時寒的秦海,又問去買了菜回來的楊媽,秦海無奈表示:“少夫人,我送少爺到翰林院,跟云容坊并不順路。”
秦海其實說得很委婉了,翰林院哪里是跟云容坊不順路,分明就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顏芝儀于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楊媽,“那楊媽去買菜是去外城的吧,就沒順道去云容坊瞧瞧?”
楊媽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點頭,“去是去了,只是當時太早,沒多少人去逛胭脂水粉鋪,那條街開了門的鋪子都沒幾家。咱們云容坊倒是也早早開門了,可是街面上都沒幾個客人。我在外邊匆匆瞧了一眼,錢掌柜正領著手底下的人擦拭桌椅柜子呢。”
聽到這里,顏芝儀忍不住向外張望,“如今時辰不算早,去逛街的人總會多一些吧?”
確實都快到晌午了,肯定會有人逛街的,但楊媽還是提了個醒,“上午時辰短,事情又多,街面上哪有下午和晚上熱鬧?姑娘您每次跟董夫人、張少夫人他們約著逛街,也都是下午去的,不如下午再去店里瞧瞧熱鬧吧。”
“對啊。”百葉也附和道,“姑爺都說下午要陪您去店里瞧瞧了,要不先讓我或者秦海哥誰去看一眼,回來再說給姑娘聽?”
顏芝儀覺得與其在家里東想西想干著急,還不如親自去看看,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再說情況真要不好,陸時寒陪著也改變不了什么。
這么想著,她便果斷站了起來,“算了,我還是親自去看吧。”
說完也不再聽其他人的勸,堅決要走這一趟。
而原本勸她再等等陸時寒的秦海和百葉,勸不住只能無奈跟在她身后。
出了門,兩人臉上卻都很誠實的露出了期待神情,顏芝儀見了都要服氣:“好家伙,你們也學會變臉絕技了?”
事實上,秦海和百葉對新店開業的關注,一點也不比顏芝儀少,不僅僅是因為這家店鋪也有他們一份心血,還因為顏芝儀說了,這家店的伙計們都是他們培新出來的,從什么都不會一點點教起,歷時一個多月,開業前顏芝儀見過她們一次,跟當初牙行帶著過來的模樣相比,堪稱是脫胎換骨。
秦海和百葉達到的效果讓顏芝儀很滿意,同時她也能理解其中的艱辛——這跟她教他們本身和錢芳可都不一樣,因為他們都是聰明人,說什么都一點即通,其中百葉可能相對來說資質平庸些,但因為跟她的默契,也能很快理解她的意思,顏芝儀教起他們來堪稱毫不費勁。
而秦海和百葉要培訓的人,可能最初連為什么要這樣做都不知道。
因此在對店鋪的貢獻度上,秦海和百葉也算是勞苦功高,如今終于把人培訓到可以上手干活的地步,他們也不能功成身退,一來日后有什么人員變動,新員工入職可能還要他們來培訓,這樣他們就是店里的兼職人事經理了,二來她不便親自出面,他們還要作為她和店鋪之間溝通的橋梁。
其實這個秦海一個人也能勝任,陸時寒也說盡管吩咐秦海跑腿,但顏芝儀還是想多鍛煉百葉,她并不怕百葉見多了外面的世界,從此心野了要脫離掌控,只要那是百葉自己想過的日子,不管是跟著她,還是恢復自由身,她都支持。
但無論如何,多出去長長見識總是好的,跟著秦海這么精明的人一起行動,說不定還能長點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