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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寒倒也欣然接受了各退一步的方案,答應再重新考慮書名。
索性他們進京還有些時日,等他回去寫完內容還不知道要多久,慢慢想書名也無妨。
連《陸氏筆談》這種都能想出來,顏芝儀已經覺得陸時寒是個起名廢了,非但不敢再催他,反而還要好言安撫,如此一碗雞湯熬下來,她覺得嘴皮子都有點干了,正想給自己倒杯水潤潤嘴,動作到一半才意識到外面動靜不對,馬車好像走得特別慢了,外面還能聽到很多交談聲,說著她似懂非懂的一口方言,一聽就知道不是鏢局的人在說話。
難道他們已經離開荒無人煙的官道了嗎?
顏芝儀如此猜測著,抬起的手不由換了個方向,去把自己這邊的窗簾子掀起一角,便看到一輛與他們并肩而行的馬車,不由“咦”了一聲。
陸時寒靠過來,瞧見那輛比他們這精巧數倍不止的馬車,正想給顏芝儀解釋一二,就見她飛快把頭探出去又收回來,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陸時寒:“為何前面隊伍走這么慢,我瞧著也不像是出了事故的樣子?!?
“事故?”陸時寒頓了頓,也學著她的樣子探頭瞧了一眼,只是同樣的動作顏芝儀搞得跟做賊一樣,他卻慢條斯理、賞心悅目得很,坐回車里后微笑解釋,“前方應是今夜要住的客棧,鏢局的人需得同客棧確認馬棚足夠才能入住。”
顏芝儀更是滿頭霧水:“天色還這般早,咱們就要停下來投宿了?”
說好的日夜兼程,原來就是這么個兼法?
第三十四章 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快樂啊……
陸時寒一臉無奈的問,“用膳時趙少當家特意叮囑的那些沿途事宜,儀兒竟是半點沒聽進去嗎?”
顏芝儀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她那時不是當壁花去了嗎?而且腦子里還在思考這件大事,沒聽見多正常啊。
見她如此理直氣壯,陸時寒也只能甘拜下風,認命解釋道,“趙兄說水伯鎮不遠處有一條鏢局和商隊開辟出來的近道,走那處可將兩三日的路程縮短至一日,唯有一點不妥,那條路方圓幾百里荒無人煙,一旦天黑前沒走出去,恐怕連落腳的農家都碰不到,只能夜宿野外,如此一來,倒不如在水伯鎮養精蓄銳,明日一早啟程抄近道,天黑之前想必能趕到下一座城池?!?
顏芝儀可是知道陸時寒平時多早起床的,連他都說明天要早起趕路,她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明日一早是多早?”
“大抵是雞鳴時分。”
顏芝儀:……
趕路也要聞雞起舞了嗎,這也太拼了。
就像顏芝儀知道陸時寒早睡早起,陸時寒同樣清楚讓她早起有多困難,正想握住她的手安慰一番,告訴她明日若是實在起不來,他可以用被子將她裹著抱進車里。
雖然免不了要被趙兄和他的那幫弟兄打趣一路,但他們已是拜托堂的夫妻,此舉并不算太出格,至少對她的名聲無礙。
奈何他因為組織語言慢了半秒,安慰夫人的工作就被百葉搶走了,“反正咱們一天都在車里坐著,姑娘要是沒睡夠,白日接著睡便是了。”
“對哦。”顏芝儀恍然大悟,在哪睡不是睡,明天就是半夜起來,她也不用擔心睡眠不足的問題。
陸時寒:……
百葉說完就被楊媽在暗處掐了一下,只得呲牙咧嘴的閉嘴,可惜陸時寒再也找不回被她打斷那個話題,因為顏芝儀心里石頭落了地,便把這茬揭過去,掀起簾子又去外面看了一眼,這時和他們并排且更為華麗精致的馬車窗簾也被掀起一角。
對面弧度遠沒有顏芝儀這么豪放,恨不得把整個人探出去瞧熱鬧,窗簾子掀得特別開,連帶著同她挨著坐的陸時寒也不小心出境了半張臉。
而對面卻小心翼翼得緊,只露出中年婦人那保養得宜的上半張臉,視線不小心和顏芝儀對上,還不等她弄明白發生了什么,婦人便忙不迭將簾子放下,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這讓自認為人見人愛的顏芝儀有些郁悶,于是也放下簾子坐回車里。
陸時寒一見她沒了興致的小臉,便覺出不對,溫聲問道:“儀兒可是瞧見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顏芝儀簡單描述了下剛才的情形,他思忖片刻便道:“許是隔壁車里坐著閨中小姐,下人不敢大意?!?
顏芝儀這才想起來他前不久也提到過同行的人,好奇問道:“寒哥知道與咱們同行的都是什么人?”
“用膳時趙兄有簡單介紹過,一路同行的非鏢局中人,加上咱們便有三家,旁邊應是福州府知府沈大人家的千金,咱們后面的則是福州首富嚴家的一對姐弟,他們此番進京都是為了替父母回去探望長輩。”
“那我方才瞧見的應是沈小姐的奶娘或是教養嬤嬤?”顏芝儀很有代入感的想了想,若她還是未婚且像這位沈小姐一樣“孤身上路”,身邊除了自家的下人就是一群血氣方剛的鏢局漢子,那楊媽百葉估計也要防賊一樣防著周圍所有人的。
這個時代姑娘的名節不是開玩笑的,沈小姐又是正四品官員的千金,本來有著光明的未來,若是因為去京城的路上出什么意外損了名節,那下半輩子都要被連累了。
把那中年婦人和她娘或是楊媽聯系在一起,顏芝儀非但不生氣,還挺理解的,忍不住感慨道:“從福州來武昌也得一二十日了吧?離京城還要小十天呢,這么提心吊膽的一個多月,她們可真是不容易?!?
顏芝儀還覺得這福州知府心挺大,就算辰隆鏢局信譽再好,也要考慮一下男女有別的問題,但凡給沈小姐安排個長輩活是兄弟陪她一同上路,主仆幾人也不至于這樣擔驚受怕、提心吊膽。
就像同樣跟著鏢局的她和百葉,因為有陸時寒在這里杵著,她們可就輕松愜意多了,一點也沒為這路上鏢局中人太多而煩惱,相反還覺得人多力量大,她們的處境會更安全呢。
不過等她家陸時寒去單位報道,跟福州知府就是正兒八經的同僚,顏芝儀想了想,還是不在他面前說他未來同事的壞話了。
說到底這也是沈大人的家世,說不定人家另有安排呢。
陸時寒只是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笑意,只覺得世間再無比儀兒更加體貼善良的女子,他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沈小姐的情況,她卻是真心實意為她們憂心起來。
幸好他還不知道顏芝儀已經在為沈小姐打抱不平了,否則可能還要再感動幾分——當然可能會無語也說不定。
陸時寒告訴自己要努力守護這份美好。
其實他也知道,趙兄在席上為他們介紹同行的兩家人,應是瞧見他們夫妻琴瑟和鳴的樣子,臨時起意賣個好,嚴家只是順勢一起說了,重點乃是沈家。
福州知府沈東慶雖只是正四品地方官,沈大人的父親沈老爺子卻曾官拜內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與首輔之位只差一步之遙。如今老爺子去世已有三五年,沈家也沒有就此人走茶涼,沈大人自己已然執政一方,管轄的福州府乃是富庶之地,雖偶有??苤當_,卻也容易出政績。沈大人長兄更是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深受帝恩。
沈大人有父兄的恩蔭,自身也有才干,他的嫡女哪怕是獨身進京,有沈老夫人和一干姻親的照拂,也不會受到半分冷遇或怠慢。
而儀兒進京卻不可能如沈小姐那般備受照拂,因為他只是個寒門出身的翰林院從六品小官,遠沒有封妻蔭子的能耐,儀兒若要幫他在京中站穩腳跟、與一眾同僚家眷迎合往來,無人在其中穿針引線怕是要吃不少閉門羹,就算勉強能與其結識往來,少不得也要受些冷眼和嘲諷。
倘若途中能與這位沈小姐結識甚至是交好,那些場合有沈小姐照拂一二,儀兒便可少受許多委屈,同時還有了進出高門大戶的資格,豈不是兩全其美?
陸時寒看出了趙誠遠的意思,更知道這位鏢局少當家雖是左右逢源之人,卻也保留著一份原則底線,只同他說了沈大人和沈家的情況,關于沈小姐本人則是滴水不漏,涉及閨名和年紀的內容一點都沒提。
他內心倒也感念趙誠遠的好意,也不是迂腐意氣之人,即便趙誠遠只是一介“江湖莽夫”,陸時寒也愿意同有原則底線的“草莽”交往,所以那頓飯后過后他便同趙誠遠兄弟相稱起來。
但陸時寒并不打算如對方暗示的那般,讓儀兒去奉承沈家小姐,哪怕沒有沈小姐身旁婦人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表現,他也不想讓她受絲毫委屈。
不僅僅是在路上,到了京城,她也不需要做這些。
陸時寒帶顏芝儀進京,是為了讓她有機會將身體調理好,更是因為盡可能想給她好的生活,她只要自己過得開心就好,他從來沒想過要她為了自己的仕途去做什么努力,那是他身為男子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