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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自己還沒有開口解釋,久居深閨的儀兒便看到了這一層,甚至有些讀書人都不如她條理清晰透徹。
陸時寒再次感慨不該用常人的眼光看待新婚妻子,她本就不是尋常女子。想了想又問,“那儀兒為何看著芳妮兒久久不能回神?”
顏芝儀用手撐著下巴,“芳妮兒這么能干,小小年紀就能幫家里張羅生意,招待客人、迎來送往都不見怯場,我還比她大了好幾歲,又讀過兩年書,能不能向她學習呢?”
看到芳妮兒接待客人的樣子,讓她忍不住想起現代女性。
其實說幫家里張羅生意,顏太太和舅母鄭氏、甚至她家糧鋪那條街上許多掌柜娘子都能做這些,顏芝儀卻從來沒從她們身上看到讓她懷念的氣質,大概是她們從內心深處堅守著以夫為天,只是幫丈夫搭把手而已,并不把它當成自己的事業來經營,唯有芳妮兒擅長也喜歡做這些事,幫他們點餐的時候眼睛里都在閃著光,那是大概是一種名為“獨立”的品質。
若說顏芝儀對芳妮兒有什么惋惜的,也只會惋惜她生錯了時代,放到現代應該會是個女強人。當然在古代她也可以努力撐起自己的一片天,只是這條路注定艱難,她未必能堅持到最后。
跟芳妮兒比起來,她明明可以有更大的空間去發揮,腦子里卻只想著吃喝玩樂,實在是自慚形愧。
顏芝儀承認自己想得有點多,回過神來看見男主一言難盡的神情,甚至還想伸手摸一摸她額頭確定是否發燒,她還是很郁悶的,垂頭喪氣問,“我這個想法很異想天開嗎?”
陸時寒搖頭否認了,“儀兒不需要向任何人學習,你身上的長處也是很多人無法企及的。”
“真的嗎?”顏芝儀一秒恢復生氣,正要問問自己具體都有哪些優點,察覺不妙的陸時寒卻不等她開口便機智轉移了話題,“方才不是好奇為何此地人們不愛睡覺?”
顏芝儀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下意識點頭:“對哦,這是為何?”
“因為本朝不設宵禁,許多地方都有夜市,即便是咱們江州,往年許多同窗夜間溫書之后腹中饑餓,也會三五好友成群出來吃消夜。”
顏芝儀震驚:“咱們江州除了元宵和中秋,平常也有吃消夜的地方?”
“正是。”陸時寒肯定的道,“不過江州夜市散得早,往往二更天就歇了,過幾日到了京市,儀兒自可領略燈火通明、通宵達旦的夜市。”
顏芝儀的三觀都要被男主這番話顛覆了,這會兒居然有通宵達旦的夜生活,說明只要會享受生活,在古代也能過得有滋有味啊。
那她十多天前要死要活想穿回現代到底是為了啥?
她既震驚有對那些充滿了向往,正想讓男主多講講京城的夜生活,不巧他們點的東西端上來了,陸時寒在外面比較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拿起筷子親自為她布菜:“先用消夜。”
就是讓她暫時閉嘴的意思唄。顏芝儀有點遺憾,但很快就被食物的香氣勾得食指大動,拋棄雜念專心享受美食起來。
為他們上菜的是芳妮兒父親,他很麻利講他們點的三樣吃食一股腦兒端上桌,接著又送來一疊蘿卜干,陪著笑道:“小女不懂事,方才多有冒犯,貴人大人有大量,還請不要跟她小孩子一般見識。請嘗嘗小人渾家腌的蘿卜干,店里吃過的客人都說不錯。”
顏芝儀沒想到她都忘了這茬,芳妮兒父親竟然這般誠惶誠恐,除了好聲好氣接受他的賠禮,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然后在心里哀悼一下離開家后收獲的第一份友情,就這么被“棒打鴛鴦”。
即便如此,吃完消夜陸時寒叫店家來結賬時,顏芝儀仍是拿出了準備送給第一個朋友的紀念禮物,就是她腰間佩戴的香囊。
顏芝儀還是很有逼數的,自家也不是富裕可以隨便賞人銀錁子的大財主,送給芳妮兒的香囊也就是繡工精致些、打了漂亮的打絡子,里面放了點干花做的熏香和一小塊薄荷糖,防止她坐船不舒服時吃的,此外再無值錢東西。
這樣的荷包香囊她從娘家帶了半抽屜,收拾的時候全給裝上了,給新認識的小朋友送一個,既可以表達友誼,對她也沒有多大損失。
主要是她們雖然萍水相逢,芳妮兒的所作所為卻顏芝儀帶來了許多啟發,讓她開始方反省自己多年毫無作為、只想著吃喝玩樂的同時,對未來生活也增添了許多向往和信心——連芳妮兒這樣平凡的、土生土長的女孩,都能找到自己喜歡且有意義的事情,生活平凡而滿足,她相信自己也可以。
在店家受寵若驚的表情中,顏芝儀將香囊和陸時寒的銅錢放在了一起,并沒有堅持要和新朋友親口道別,便心滿意足跟著陸時寒起身離開了。
吃到了美食,遇到了有趣的人,她覺得今天這一趟出來很值得。
走出了燈火昏黃的小店,顏芝儀這回很自覺,主動拉著陸時寒的袖子,亦趨亦步跟在他身側。
這個表現顯然很讓陸時寒滿意,他勾了勾嘴角,放緩腳步配合她速度的同時說道:“儀兒,我同你講個故事吧。”
顏芝儀興致勃勃,還以為是什么溫馨感人的飯后故事,做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你說吧。”
然后,陸時寒就講了個恐怖故事,還是真實發生的那種。
話說先帝時期有位宗室貴女,相傳是一位縣主,生得花容月貌,也被家人保護的天真嬌憨,毫無防人之心,某日親戚說要派人接她去做客,下人抬轎而來,縣主不曾核對便歡歡喜喜上了轎,之后便被拐賣了,親戚家真正的仆人來接時縣主家人方知不妙,立即去府衙報官,并懸賞了上百萬錢尋找縣主,數月搜尋未果。
直到一年多以后,縣主艱難尋到京城,已是窮困潦倒,被好心人送去府衙,這才找回自己的家人。
顏芝儀萬萬沒想到他說的是這種恐怖小故事,聽得簡直脊背發涼,堂堂宗親貴女、特權階級,家中仆人侍衛定然不少,又是在天子腳下的京城,竟然坐在家里都能被拐賣,這是真實發生的嗎?
她不知道的是,陸時寒在這其中隱去幾段殘忍的、令人聽得不適的細節。
第二十九章 這么光風霽月的男主,私底……
陸時寒其實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對她講這個故事,因為故事主人翁被拐騙的真實過程,對任何一位女子來說都是慘不忍睹、不敢細究的經歷。
那位縣主被拐賣后,先是有人裝神弄鬼對她施以杖刑,少不更事的少女被又打又嚇沒了膽子,不敢再輕易向外求助,歹人仍然沒有就此收手,他們為了徹底調、教控制被拐騙來的少女,往往會對她們的精神和身體輪番摧殘侵害,要她們將畏懼刻在骨子里,才會將人送去秦樓楚館。
被送去了煙花之地會過著怎樣的生活,不用細想也能知道。
若故事中那位縣主沒有因為貌美被富商買回家中做妾,最后更是機緣巧合被掃地出門,此生怕是都沒有機會再回到京城。
縣主還算幸運之人,即便她短短一年時間,已然從天真爛漫的貴女被折磨得歷盡滄桑,往后余生或許都要生活在這段陰影之中,可她最后到底得救了,還有很多境遇比縣主更凄慘的女子,甚至最后到死都未曾得到解脫。
陸時寒到底還是想用這個例子讓顏芝儀引以為戒,卻又生怕傷害到她那顆敏感又脆弱的心靈,完全不敢往深了展開講,關鍵之處遮遮掩掩、一語帶過。
饒是如此,顏芝儀還是聽得懷疑人生,不敢相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師重地竟有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陸時寒正頗為緊張的看著她,已經想好她若是露出驚嚇的神情便出言安慰,這個故事乃是極罕見的情況,只要防范于未然、任何時候對人保留一份防備,在如今的太平盛世之下倒也能安居樂業——他講這個故事的初衷便是如此。
若她從此被嚇到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那便得不償失了。
然后就在他觀望之時,顏芝儀冷不丁蹦出一句,“人販子背后的保護傘究竟有多強大,連皇室宗親都敢侵犯?”
陸時寒被問得措手不及,“這個……”
其實陸時寒也覺得縣主被拐賣遠不如普通人看到的那般,背后或許牽扯許多隱情,疑點之一是那位親戚說要接縣主去家里做客,屬于兩家的私事,外人不該知道太多,可歹人顯然很清楚兩家約定的細枝末節,能夠在不引起縣主家人懷疑的情況下比親戚家下人稍早將人接走,兩家之中沒有人配合絕對做不成。
其二也是儀兒提到的,此事與在大街上將落單貌美女子騙到僻靜處的常規手法不同,直接到有爵位的宗親家里去行騙,辦不成可是要掉腦袋的,誰有這個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