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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開門的是負責灶臺的林大娘,只見她沒一會兒便領著人到顏芝儀跟前,眉開眼笑像從地上撿到銅子一般,“姑娘,陸公子又來看您了。”
這個“又”字就很靈性,顏芝儀不等林大娘說完,目光已經落在了來人身上,真的也想問一聲“你怎么又來了”。
顏芝儀也不是不歡迎男主常來她家看看,他長得這么好看,氣質清雅讓人如沐春風,難得是情商高性格好,知識面又那樣廣,什么人都聊得上幾句,哪怕是跟她這樣整日被關在家里、思維如天馬行空的小女生,也能有共同話題,兩人有限的接觸中從來不曾尷尬冷場,她超喜歡跟男主聊天的!
可今天分明是特殊情況,男主家正在給他舉辦千載難逢的“升學宴”,想必來自五湖四海的親朋好友都趕過來祝賀,作為萬人矚目的中心,他不在現場接受無與倫比的贊美和榮譽,反而不聲不響跑她家來了,這說得過去嗎?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看著他,什么都沒說,卻又仿佛透露出所有,陸時寒一時竟被她看得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掩飾般解釋:“伯父伯母說你今兒身子不好沒出門,我不放心便過來瞧瞧,可有哪里不適?”
原來是顏父顏母的鍋。
顏芝儀還不知道他們為何要弄得如此麻煩,但也不好在男主面前揭自己爹娘老底,只得無奈點頭:“他們就是關心則亂,怕我出門再著風寒,其實已經無礙了。”
“那便好。”陸時寒頷首,其實一來看到她已經養出了些血色的小臉,就知道一切安好了。
顏芝儀看男主關心完她,還杵在跟前不走,一副完全不急著回家主持大局的架勢,讓她多少有些奇怪,委婉的問他:“你家還在宴請賓客吧?”
“無妨。”陸時寒聽懂了她的暗示,非但沒告辭,反而一派從容的在她面前坐下,微微一笑,“回來這么些天,你我還未能敘舊,今日正好有些閑暇,顏妹妹不想與我聊聊嗎?”
顏芝儀心想信他的邪才見鬼,古人都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今天這場宴會男主的重要程度一點都不比婚禮現場的新郎低,儀式還沒結束主角都跑了,這叫“有些閑暇”?
不過,男主主動來陪被獨自關在家里百無聊賴的她打發時間,顏芝儀是不會拒絕,正好問出她藏在心底已久的問題:“想的寒哥,我想知道你是從何得知我病重了,伯父伯母應該沒有主動告訴你?”
走到這個地步總該讓她死個明白,劇情究竟從是哪一步開始如脫韁野馬徹底拉不回來的!
第八章 她發現了一個華點!
顏芝儀以為男主會如往常一般耐心的為她答疑解惑,不想等了幾秒沒有聽到聲響,一抬頭,卻發現他正用近乎審視的目光盯著她瞧。
她頓時嚇得大氣不敢出。
陸時寒是今天宴會的主角、人群的中心,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哪怕他本人并不在意,仍舊一襲青衫長袍,陸家人也會仔細為他打理。
此時他一身鴉青色長衫,面料雖是昂貴的真絲緞面,可是除了衣襟袖口等處若隱若現的云紋錦繡外,渾身上下并無繁復華麗的織錦,依舊是那個崇尚簡約低調的陸公子,不知為何就能給人一種清雅中帶著三分貴氣的感覺。
或許是高中狀元了,在京城見過許多達官顯貴甚至有機會面圣,這些經歷變化讓還沒正式走入朝堂的陸時寒提前擁有了上位者該有的氣場。
先前他臉上掛著一慣的謙和微笑還好,跟以往似乎也沒太大差別,但此刻收斂了笑容,不怒自威的氣勢立刻出來了。
顏芝儀何曾見過他這樣嚴肅又氣場全開的樣子?
被男主突如其來的驚嚇,自己只是屏氣凝神而沒有當場嚇尿,她覺得這就很出息了,畢竟她是真的做賊心虛。
雖然她代替原主已有五年之久,這期間相安無事,顏家人都沒發現任何端倪,可是這五年她真正和男主單獨相處的時間,也未必比這幾天多啊,說不定他就是天賦異稟,在這幾日頻繁的接觸相處中抽絲剝繭發現她是假冒偽劣產品了呢?
她這幾天已經在安慰自己當個風光無限的官太太也不錯了,如今就怕連官太太也當不成,被男主他們綁起來當孤魂野鬼處理,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顏芝儀稍微腦補一下,就快把自己嚇得瑟瑟發抖了,眨著水汪汪的眼睛小小聲問:“寒哥哥為何這樣看我?”
扮演了這么多年小仙女的后遺癥,顏芝儀現在害怕的第一反應都是越發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表情看著對方,而不是梗著脖子剛到底了。
連這久違的稱呼都出來了,陸時寒自然也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心頭不由一軟,放柔了語氣輕聲說,“我在想,妹妹如何知道爹娘他們對我有所隱瞞?”
就這?顏芝乍一聽還挺費解,多少覺得男主大驚小怪了,為這么點小事用高深莫測的眼神盯她那么久,險些把她嚇得心律失常。
不過很快她心里一咯噔,意識到自己確實大意了,現實中她壓根沒機會得知兩家商量的正事,加上她是送別男主不久后臥床不起的,顏太太他們怕她憂思過慮,平常都盡量不提起陸時寒,更不會主動告知他們達成對陸時寒隱瞞她病情的共識了。
這樣一來,男主確實敏感多疑了些,但她自己的問題明顯更嚴重。
顏芝儀開始慌了,一旦掉馬要是被當成孤魂野鬼處理的她可怎么辦?驚嚇之余她反而急中生智,“我是不小心偷聽到爹娘商議這事,寒哥今日知道也別告訴他們,否則爹娘回來了可沒我好果子吃……”
這個理由配上顏芝儀臉上掩飾不去的驚慌心虛正好無懈可擊,沒有違和感,陸時寒這般通透睿智的人都看不出端倪,眼底最后一絲疑慮也終于消失。
邊表演邊觀察著男主神色的顏芝儀,見狀也終于放心了,在心里為自己點了個大大的贊,朝男主歪頭一笑,又可愛又無辜,“難道陸伯父伯母沒有像我爹娘一樣選擇對寒哥隱瞞嗎?”
陸時寒微微頷首,也不再隱瞞自己的心情,“所以你方才那樣問,我便以為是妹妹你的主意。”
然而母胎單身的顏芝儀壓根不解風情,聽到這番話第一反應竟然是郁悶,“寒哥太看得我了,爹娘他們可從來不讓我摻和大人的事。”
陸時寒:……
顏芝儀是真的很慚愧,她要有其他穿越女那樣說什么都能讓全家信服的地位就好了,為了確保劇情順利不變的進行下去,也是會這樣提議、為劇情推動貢獻自己一份力量的。
不過她沒能摻和上一腳,現實也按照原著那樣發展下去了,說明劇情不是輕易會被改變的,男主如果踏踏實實待在京城享受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快樂,她這會兒都回到現代愉快的吹著空調刷原著了。
偏偏男主本人不肯走尋常路。
他是天選之子,俗稱老天爺的親兒子,劇情破壞就破壞了,反正代價也只是她這個小炮灰回不了現代,又不影響男主建功立業走上權臣巔峰。
想到這里,漸漸接受現實的顏芝儀忍不住又開始悶悶不樂。
不知是不是發現了她一瞬低落的情緒,陸時寒突然開口回答了她最初的問題,“若說我是如何得知你病重數月消息的,還要感謝一位同鄉兼同年張兄……”
顏芝儀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聚精會神聽著男主講故事。
陸時寒那位同年名為張鶴云,年過三十,跟他不在一個圈子,以前都不曾結識,此次江州的舉子約定共赴京城、互相照應,陸時寒才和張鶴云有了交流的機會,也算是泛泛之交了。
當然陸時寒此前不認識張鶴云,對方對他可是如雷貫耳,此前鄉試一場,陸時寒在江州乃至整個州府都小有名氣了,連張鶴云某位遠房親戚進京做生意找他閑聊都提到陸時寒。親戚便說聽聞陸舉人從小定親的未婚妻自他離開不久就病倒了,求醫問藥了數月都不見好,怕是不行了。
親戚當八卦般隨口一提,張鶴云卻記在了心里,不經意想起江州一別時,俊秀少年書生與秀麗少女執手相看、依依不舍的一幕。
當時好友還與他談笑,說是這位年輕才子從不與好友喝酒狎妓、出入勾欄瓦舍,還以為會是個古板嚴肅的老夫子,不想也是這般風流癡情的好男兒。
張鶴云也覺得陸舉人和未婚妻日后想必能舉案齊眉、琴瑟和鳴,聽到親戚帶來的消息不由以己度人,若是陸舉人知道未婚妻病重不治該是何等憂心難安。
可張鶴云自己也是十年寒窗苦,知道三年一次的會試有多重要,已經千里迢迢到了京城,既然要心無旁騖的下場試上一回,他便沒有第一時間告知陸時寒,而是等殿試結束后找到機會說與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