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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博古爾給她的信越來越少,直至全無,原來在他這一次人生的低谷之中,她選擇了不聞不問……或許是傷心了,或許是忙的真的是不可開交,所以他不再寫信給她。
但是他的信里也沒提及此事啊……
想想當初那個在奴隸營里面只知道橫沖直撞的倔強少年,那個在山洞里陪她度過幾個月時間的憨厚少年,現在不知道會因為家族與部族的興亡苦撐成什么樣子。
“我聽說……”秦韶再度緩緩的開口,“他大概就要成親了。”
成親?
“和誰?”葉傾城平靜的問道。
秦韶聽了她的語氣,不由轉眸,“你不難受?”
“我應該怎么難受?”葉傾城反問。
“你不是與他有五年之約?”秦韶更是詫異。
“你誤會了。”葉傾城嘆息,“我一直都只將他當成弟弟一樣看待。我與他的五年之約也是為了安撫他才立下的。如果他真的是因為喜歡而成親,我自然應該替他高興才是。”
真的假的?秦韶用探究的目光看著葉傾城,不過從她的澄凈的目光之中倒是真的看不出有半點的虛偽和掩飾。
秦韶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個什么心情……
葉傾城對博古爾只是姐弟之情,按照道理他應該高興才是,但是他又覺得心底有點發涼。
葉傾城到底有沒有心啊!博古爾已經為了她要和自己決斗了,她對他始終如此,那自己呢……
唉,秦韶默默的在心底長嘆了一聲,竟是一點喜悅之心都生不出來,唯有一片唏噓。
“他或許不是為了歡喜而成親。”秦韶低聲說道,“他要娶的是拉克爾大可汗王的小女兒,米婭公主。”
“聯姻嗎?”葉傾城的眉心終于皺了一皺。
“恩。”秦韶點了點頭。
鄂隆多生病,部族落在了博古爾身上,如果不聯姻,很可能面臨被吞并的窘境,但是聯姻,就意味著他將成為拉克爾的附庸……葉傾城瞬間明白了博古爾現在的困境。
她忽然好像去看看博古爾,但是她已經一封信都沒給他回了,現在又用什么樣的面臉去見他呢……
那個曾經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少年……
葉傾城只覺得自己的心真的痛了……
“你不能去見他。”見葉傾城的面容上終于出現了心痛的表情,秦韶也急了,他忙低聲說道。“至少現在不行。”
“我知道。”葉傾城別開了臉,點了點頭。
原來她也會心痛……她并非無心……秦韶現在覺得自己的心情更糟了,因為她會傷心,但是引起她傷心的人卻不是自己。秦韶真的很想問問葉傾城,如果有一天他也不再出現她的面前了,他走了,她會不會也為他稍稍有點傷心呢?
但是這樣的話,秦韶怎么也問不出口。
馬車里沉靜了下來。
夜晚時分,馬車終于到達了鄂隆多部的聚集地。
那是在一個背風的山谷之中,連綿一大片形態各異的氈房圍繞在一座簡單的城池周圍,牛羊群也是連成一大片一大片的,好在是冬季,不然那味道也實在是熏人的很。
城池里面就是鄂隆多部的都城所在,比起大梁建筑的壯美華麗,這里實在是有點簡陋不堪,不過看規模是絲毫不遜色于燕京城,甚至比燕京城的范圍還要大上一圈。葉傾城只看了這城一眼,就明白為什么建安要離開這里,即便是城里最大的所謂王宮,也抵不上建安當初所住的宮殿分毫。守城的士兵看了他們的文牒,將他們放入了城中,城中倒是有不少店鋪,有喝燒酒的酒肆,不過都是由簡單的木頭搭建成的,外面裹上油氈布防風防寒。這里還是有客棧的,也是簡單的木頭房子,車隊來了,有專門的空地給扎下營寨,人住在木頭房子里面就算是過夜了。
在城邦里面過夜要比在外面安全多了,畢竟有守衛,這大草原可是有狼群出沒的。
見這一隊人是從大梁來收皮子的客商,所以葉傾城這邊剛剛安頓下來,就有不少柔然人帶著自己的皮子過來詢問價格。
南宮瑜派呂鵬出去應對。
呂鵬是個人精,雖然沒做過皮子生意,不識貨,但是架不住會貨比貨,他先是看,柔然人為了賣皮子也是相當的熱情,語言不通,就連比劃帶表情的講述,好在客棧里面的老板娘是會大梁語言的,所以南宮瑜就請了老板娘當翻譯,老板娘也是熱心腸的人,幫著呂鵬看皮子的好壞,只一會的功夫,呂鵬就能比較出皮子的優劣了。
“客人們來的晚了一些。一般皮子商人在夏末就會來,那時候收一批皮子回去當季正好賣。”老板娘熱心的說道,“現在快過年了,客人們將皮子收回去只能等來年的秋天再賣了。”
“無妨,皮子的用途很多,不光是做衣服。”南宮瑜笑道,“況且冬天的皮子質量好。”
“也對也對。”冬季是動物要保暖的季節,皮毛質量自然是要比夏季好很多出來。
按照南宮瑜的吩咐,呂鵬還是有點收獲的,選了幾張不錯的皮子收了進來,給的價格人家也還算滿意。
葉傾城站在客棧的門口看著呂鵬與那些人開始討價還價,她一邊是想檢驗一下自己一路上學的柔然話能到一個什么水平,一邊是在想博古爾的事情有點出神。
結果她發現自己學的柔然話好像到了這里只能聽懂很少量的詞匯……
就在葉傾城側耳傾聽的時候,路上一陣騷亂。
“讓開讓開,博古爾王子回來了!”有人跑在前面開道。葉傾城之聽懂了讓開讓開,后面沒聽懂。
天上下了零星的小雪,道路的兩邊被熊熊燃燒的火盆照亮,柔然比不得大梁那般細致,路邊是有燈籠照亮,在這里,能放上加著木炭的大火盆就已經是很不錯了,既能取暖,又能照亮。
圍在客棧門口賣皮子的人朝門前又擠了一擠,頓時將葉傾城給擠到了一邊去。
“閃開!”有人騎在馬上高聲朝葉傾城叫嚷著,恩,這句是聽懂了,葉傾城囧囧的。
秦韶一皺眉,剛才邁腿出去,就見路頭上跑來了一隊戰馬,柔然的戰馬高大健碩,沖過來如同戰車一樣,帶著幾分銳不可當的氣勢。
秦韶一驚,他想飛身而出將葉傾城拉回來,葉傾城自己已經反應過來,一個利落的閃身,快速的回到了路邊,那對戰馬快速的奔過,馬蹄飛濺起了地上合著雪花的黑泥,弄臟了葉傾城的裙擺。
馬隊過去之后,緊跟著一批純黑色的戰馬,披掛著銀色的甲胄,馬上坐著一名身穿緊身皮甲的男子。他滿頭的長發自然的垂在身后,只有腮邊的兩縷編成了發辮,其中夾雜著五彩絲線,他的左耳上掛著一個明晃晃的大耳環,火光映亮了他俊美的面容,顯得更加的深邃有致,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是一雙深藍色的眸子宛若藍寶石一樣熠熠生輝。
就在葉傾城低頭去看自己的裙擺的瞬間,他騎馬經過了葉傾城的面前,等葉傾城再度抬眸,他已經遠遠的離去。身影被跟在他身后的馬隊所遮蔽起來。
“好大的陣仗。”葉傾城嘟囔了一聲,“那是什么人?”葉傾城問向了老板娘。
“那是我們的博古爾王子。”老板娘笑道,“怎么樣長的帥氣吧。全草原的女孩子在頌揚他的美貌,可惜他要娶拉克爾大可汗的女兒米婭公主了。全草原女孩子的心都碎了。”
葉傾城臉瞬間就白了起來。
剛才過去的是博古爾,她光顧著走神去聽柔然話了,結果錯過了見他的機會……
不過,錯過了也好,如果真的見了,那就更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一來她這次來柔然是隱藏身份來的,自是不能暴露了自己,二來就算見到了,她該說點什么?是呵呵噠她的五年之約不用來了,還是呵呵噠博古爾要成親了?她應該恭喜他一下,或者還是應該義正言辭的告訴他,要成親必須找一個自己心儀的,利用自己的婚姻去達成某種目的是不道德的。她有什么資格和臉面去他的面前說這些屁話!什么道德不道德,坐在家里說話不腰疼?博古爾現在的情況一定不好所以才會下這樣的決定……
葉傾城現在終于嘗到了心亂如麻的滋味。
看到葉傾城的臉為了另外一個男人白了起來,秦韶的心底更是如同打翻了醬料鋪子一樣的五味陳雜。
他的眸光也暗沉了下去。
葉傾城的心情不好,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葉傾城流露出疑似“失魂落魄”的樣子出來。
而秦韶在一邊喝著悶酒,也是一臉的不悅,那張冷若冰霜的俊美面容上分明寫著四個字“別來惹我”。
南宮瑜不明就里的看了看秦韶又看了看葉傾城,這兩個人現在的樣子,他決定誰也不去招惹,免得惹禍上身。
“咱們二少奶奶是和二少爺吵架了嗎?”嚴嘉好奇的小聲問道。
方大丙啃著一張馕,吃的不亦樂乎,根本懶得理會嚴嘉。
呂鵬忙著收皮子,自是沒空來八卦。
其他人看了看秦韶與葉傾城的表情,紛紛表示,他們沒這個膽子去八卦人家,嚴嘉討了一個沒趣,摸了摸鼻子,坐到了一邊,要了一碗熱羊肉湯吃了起來。
葉傾城回到自己的房間,才剛剛要坐下,就聽到有人來敲門。
素和去拉開房門,就見一個小孩子站在門口,渾身過載毛茸茸的羊皮襖子里面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看向了房間里面。
“這個給你。”那孩子說的是柔然語,但是十分簡單,葉傾城算是聽明白了,她看那孩子手里拿著一封信看著她,于是走了過來指了一下自己,那孩子點了點頭。
葉傾城將信接了過來,一看到信封封口出打下來的火漆封印,她就覺得渾身一震。這封印她太熟悉了,是博古爾的……
他剛才在街上經過的時候看到自己了!
葉傾城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將信拿了過來,剛要謝謝那孩子,那孩子就一溜煙的跑了開來。
“少奶奶,是什么信啊?”素和問道。
“你們別問了。”葉傾城將信藏到身后,隨后背過身去,素和與素清都是認得那封印的,葉傾城不想她們看到。
她背對著素和與素清將封印打開,信上只有幾個字,還有一幅圖,筆跡葉傾城一看就認識,的確是博古爾的親筆。
“我出去一下。你們別跟來。”葉傾城匆忙將信折了起來在懷里揣好,隨后抓起了厚實的鹿皮披風,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門去。
葉傾城在素和與素清詫異的目光之中消失在了外面的輕雪之中。
“怎么辦?”素和與素清面面相覷,“哎呀,還說什么怎辦?趕緊去找二少爺。”素清急道,“少奶奶說不準我們跟,沒說不準少爺跟著。萬一少奶奶出點什么事情,我們誰也交代不起。”
素和這才反應過來忙跑出去找秦韶。
信上有圖,指示了方位,葉傾城不得不說博古爾比以前真的是有心眼多了,葉傾城看著手里的圖,忽然有一種我家有子初長成的錯覺。
她這是之前當博古爾的老媽子當出慣性的節奏嗎?
等葉傾城匆忙跑來地圖上指定的位置之后,果然在一個氈房的后面幽靜之處看到了一個修長的身影索然而立。
“傾城!”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一雙藍眸溢出了異樣的光輝,帶著激動,不信,還有幾分委屈。他張開了雙臂,不管不顧的朝葉傾城跑了過來,一把將葉傾城給牢牢的擁在了懷里,“我就知道我沒看錯!我不會看錯,這一輩子我都會記得你的身影,即便你長高了,我也不會忘記。”
葉傾城被博古爾抱的結結實實的,差點沒背過氣去,不過她也是感動的要死,任誰聽了這樣的話都一定會動容的。
“是我。”葉傾城長嘆了一聲。
“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嗎?”當初那個熱情而執拗的少年再度出現在了葉傾城的面前,他的聲音似乎帶著哽咽,如同受傷的小獸一樣。
……葉傾城沉默了。
愧疚涌上了心頭,真對不起博古爾,她不是專門來看他的,只是路過……
見葉傾城久久不說話,博古爾忽然放開了葉傾城,隨后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雙眸緊緊的看著她,”你不是專門來看我的!你都不來找我!”他的唇角有點朝下,帶著幾分哭意。“你是不是忘記了我!你為什么不回我的信!我等你的信等了好久,久到我的心都疼的麻木了。傾城你好狠心!騙我回柔然,然后就不再理我了!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他不住的質問著葉傾城,似乎要將自己兩年受的委屈一并吐露出來,葉傾城更是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良久,直到看到他的眼角掛上了晶瑩的眼淚,葉傾城才長嘆了一聲,抬手抹去了他的淚水。“別哭了,都比我高出這么多了,還在我的面前哭,丟不丟人。”
“不丟人!只要是你,又有什么關系。你別妄想打發了我。你告訴我為什么不給我寫信,不回我的信,若不是我哥哥出事了,我都要去大梁抓你過來了。”博古爾想要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來面對葉傾城,但是他怎么裝也都裝不像,那漂亮的五官稍稍的扭曲了一下,就還是恢復了委屈的樣子。
“對不起。”葉傾城還能說什么?千言萬語都不足以表達她的愧疚,她是想讓博古爾對自己的心慢慢的淡化掉,所以才堅持不回信,但是現在看到博古爾的樣子,葉傾城覺得自己的心怎么也硬不起來了。
“對不起又有什么用!”博古爾的臉色益發的白,“你為什么不早點來!為什么要丟下我!”他的淚水涌了出來,再度將葉傾城擁入了懷中,執拗的想要將她揉入自己的身體之中去,好像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再度離開,消失……“為什么不早點……”他喃喃的重復著這句話,淚水順著他光潔的臉頰恣意的流淌著,流入了葉傾城的脖子,一片濡濕。
葉傾城無言的任由他抱著,任由他發泄著。
這孩子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現在才會哭成這副樣子。
不管博古爾現在多高,多大,在葉傾城的眼底,他依然還是以前的那個孩子……良久,她才嘆息著抬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乖,別哭了,你堂堂王子,又是這個部族的攝政王,怎么哭起來和小花貓一樣?”
“我不想當攝政王,我想和你走。”博古爾依然抱住葉傾城不跟放開,他好像撒嬌一樣嫌棄的說道。在葉傾城面前,似乎所有不能說的都可以朝她傾訴,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信任她,反正他就是覺得葉傾城可信。
他在寫給葉傾城的信里從來不說自己有多艱難。
自從娶回了建安公主之后,鄂隆多就變了,建安花言巧語的哄著他與拉克爾可汗一起出去征戰,所謂征戰,便是拉克爾不出一兵一卒,全由鄂隆多出去打仗,但是戰利品要分拉克爾一半,建安公主十分會說話,她巧妙的利用了鄂隆多想要快速讓部族成長起來的心理,不住的灌輸一切給他,并且在一次攻占另外一個小部落的戰役之中,出賣了情報給對方,使得鄂隆多身手重傷,等鄂隆多回到部族的時候,建安公主已經被拉克爾大可汗接走了,住在利多皇城之中。
這是建安公主所出的一箭雙雕之計,利用鄂隆多攻占了那個小部落,同時也讓鄂隆多受傷,削弱了正在舉起之中的鄂隆多部。不知道什么時候建安公主居然搭上了拉克爾可汗……
鄂隆多得知真相之后,激怒的要求拉克爾可汗交出建安公主,反而被建安公主安排的人給恥笑了,說他連自己的王妃都看不住,是個不中用的男人,鄂隆多羞憤交加,再加上重傷,竟是一病不起,部族的重擔就落在了博古爾的身上。
之前鄂隆多將博古爾保護的很好,千斤重擔驟然壓下,整個部族都在被拉克爾圍攻的風雨飄搖之中,硬打是肯定打不過的,所以他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向拉克爾俯首稱臣,并且答應迎娶米婭公主,還對真神發誓,整個鄂隆多部族的人都不會向建安公主尋仇,這件事情才算按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