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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晚來得快，芷彤那天回家，張芳看見女兒長及胸的黑發(fā)剪去了一大半，愣了一下。原來鳳熙不是提早放學(xué)，是芷彤跑去理發(fā)店剪發(fā)，而且是破天荒的一個人去，所以晚了一點回來。母女在玄關(guān)對看，芷彤靦腆的笑，但這笑容不是對母親的一種詢問，問她的新發(fā)型好不好看，是覺得母女倆看上去比較像姊妹，現(xiàn)在連頭發(fā)長度都一樣了。

鳳熙正在客廳里吃張芳準(zhǔn)備的蛋糕茶飲，鳳熙把張芳留給女兒的點心都吃光了，嘴巴將湯匙完全含入，聽到腳步聲，鳳熙連頭都不抬，她知道是芷彤，芷彤坐到她旁邊，她期待聽到鳳熙說她的新發(fā)型很好看、很適合她，但鳳熙沒有，她認(rèn)真的品嚐巧克力蛋糕的味道。芷彤鼓起臉頰，鳳熙這才轉(zhuǎn)頭與她相看。

「你全吃光了？」

「好吃。」

芷彤瞇起眼睛，說鳳熙是貪吃鬼，捏她的臉。鳳熙不反駁，還含著銀色的湯匙，桌面上的三個盤子都是空的了，一點蛋糕屑或奶油都不剩，鳳熙吃得乾乾凈凈，并且桌上沒有其他湯匙。張芳這時走進(jìn)客廳，看兩個小女生打鬧。

「沒事，還有，我再去冰箱拿。」張芳對女兒說，芷彤立刻微笑說好。

張芳收拾盤子去廚房，芷彤回頭要繼續(xù)生氣鳳熙，不料鳳熙突然吻她的唇，芷彤嚇了一大跳，身體向后退，臉頰逐漸變紅。雖說她們從小感情好，肢體接觸都很親密，但是接吻，這是她們的第一次，至少對芷彤來說是初吻。鳳熙放下湯匙到桌上，一副完全不覺得做錯或驚訝或害羞的表情，芷彤抿唇摀嘴，想到上次在床上被鳳熙身后擁抱，她問她會不會興奮，她現(xiàn)在的心情跟那時候一模一樣，心臟碰碰跳，心跳的巨響，歡喜、雀躍帶著一絲恐懼與驚慌。

「你干嘛……」

「我吻你，你會開心嗎？」鳳熙的語調(diào)平靜，但眼神很真誠。

「也不要這么突然啊。」芷彤握緊拳頭，低下頭小聲地說，她不敢在這時候看著鳳熙的眼睛，太透明、太熱情。

「那我再吻你一次。」

「什么？」

鳳熙確實是一個讓人摸不透的人類，芷彤之后在她的日記上寫著。芷彤不好意思說不要，當(dāng)然也沒拒絕，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從小喜歡鳳熙，不管鳳熙要求她什么事，她幾乎都會答應(yīng)。被感情沖昏頭，畢竟年輕，畢竟初次，女孩們的親吻，青澀單純，美好甜蜜，然而她們忘了，不，是芷彤忘了在廚房叫喚她的母親，母親問她，要不要喝奶茶，張芳沒有聽到回應(yīng)，便走去客廳問，意外撞見這一幕，她反射性躲回墻后，張芳的直覺心態(tài)并非覺得女兒有病、不正常，或是要阻止這場不可以發(fā)展的戀情。同性戀對于張芳來說不是什么稀奇事，她比她們多走了十八年的路，遇上的這些事還會少嗎？張芳只是感嘆，也許因果輪回，或說子女會復(fù)製父母的人生，并非虛言。

「唔……熙……太……」

芷彤想說鳳熙吻得太超過，她的舌頭糾纏著她，死活不肯放，芷彤被吻到全身發(fā)熱，她抓緊鳳熙的肩膀、手臂，感覺全世界都在旋轉(zhuǎn)、跳躍，沒辦法思考，僅能遵照本能行事。鳳熙雙手捧著芷彤的臉親，手指穿過剛剪的黑發(fā)，長短不一的頭發(fā)落在她的手背上，鳳熙微微睜開眼睛看，芷彤緊皺眉頭，臉紅透，發(fā)抖。視線再往后，鳳熙見廚房墻后的地板，有日光燈照射的人影，她在想張芳有沒有發(fā)現(xiàn)，她用來吃蛋糕的湯匙是她用過的，她會知道嗎？她會介意嗎？

「你很煩、你很煩、你很煩啊！」

結(jié)果鳳熙的思緒被打斷，不知何時結(jié)束了這個吻，芷彤大叫著，拿沙發(fā)上的抱枕打她，鳳熙被打得腦袋晃蕩，但沒還手，張芳端著新的一盤蛋糕和熱飲慢慢走回客廳。

「先別玩了，快吃，芷彤，你小心別把杯子弄倒了。」張芳將點心、茶具擺放好，坐上旁邊的單人沙發(fā)，張芳坐姿端正，坐下時順手將自己白凈的長裙理平，方便入座。

「好，媽。」芷彤邊說，紅著臉瞪鳳熙，鳳熙對她吐舌頭，擺出惡作劇的鬼臉。

芷彤又氣又羞，本想藉著吃蛋糕分心，鳳熙此時把她的蛋糕給她。

「你不是喜歡吃草莓的嗎？」

芷彤哼了一聲，小孩子心性，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鳳熙隨后再把前方第三盤的蛋糕拿起來吃，張芳見著，雙脣微啟，欲言又止，因為那一盤本來是她要吃的提拉米蘇，鳳熙吃得津津有味，芷彤后來問起提拉米蘇的口感，鳳熙說：「濕濕的、軟軟的，甜甜的又苦苦的，還有一點酒味。」她卻是望著張芳，而她也莫名望著鳳熙，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