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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品的女將軍,又立下大功,世家剛被皇帝下手整治了一頓,如今人人自危,而新貴中,又有哪個敢和她叫板的?如今的葉央在京里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不過她把仗勢欺人的權力交給了葉晴芷,反正一個女孩子,再怎么橫行霸道,也犯不下什么大錯,不過哄個高興罷了。
“四品將軍啊……”晴芷感嘆一句,主意同樣很定,脾氣和葉央一般執拗頑固,“我就要跟你去軍校,不要在府里呆著!若不答應,我就去投井,去吊脖子!”
這都是從哪里沾染來的壞毛病!
葉央氣得瞪眼,心里盤算是不是把她養得太過驕縱?照顧妹妹就和帶孩子差不多,管多了不行不管也不行,她是沒那個臉面要求祖母像對待嫡孫女那般對待晴芷,凡事只能自己來。
晴芷看她不說話,又一跺腳,很瀟灑地出門去了。
過不多時,有婆子在院外大叫:“來人吶!不好啦——二小姐投井了!”
居然真的去了!
葉央本以為她是被氣回了房,聞言趕忙出去查看,國公府有兩口水井,不過都不是甜水,平時只用來洗衣刷碗。園子里,幾個丫鬟婆子圍著井口急得想哭,葉央快步走去,趕忙道:“愣著干嘛,快撈人呀!”
晴芷顯然只是嚇唬她一下,是坐在井邊跳下去的,幾雙手伸下來,她也不耽擱,濕漉漉地借力爬了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嘟囔道:“我說得出做得到,真會投井的。”
“……你!”見她無事,葉央轉身而去,當真動了怒。她從來吃軟不吃硬,被晴芷這么一鬧騰,軟硬都不吃了,只囑咐眾人道,“這件事不可外傳,若有其他的人知道,我把你們都趕出府。”
軍校里有什么好玩的,還非去不可?
晴芷愣在原地,推開圍成一圈過來的丫鬟,急急忙忙地追上她的腳步,濕透的牡丹紅齊胸裙,顏色更深,貼在瘦小的身軀上,蜿蜒出一串水漬。
其實葉央撒了謊,她點名要陳娘陪去,是想利用職務之便,讓她同素和炤時常見一見面。若非此番平反賊素和炤傳出的消息一一成真,功勞絕不會由她一人占了大半。可不日大軍出征,哪怕趕時辰辦了親事,兩人也不能長相廝守,不如趁現在多看一眼是一眼。
清涼齋里,陳娘將那身銀白的鎧甲擦亮收好,活兒還沒干完,便聽見了晴芷和葉央接連出去的聲音,然后是外頭鬧哄哄一片,剛邁過門檻想看看發生了什么,又看見兩人一塊兒回來,葉央臉色鐵青,晴芷還在喋喋不休。
“娘子,咱們等會兒是坐馬車去?若是,我就把冬日穿的大氅也帶著,萬一變了天色,您好拿出來應急。”陳娘小心地走上前,詢問一句。
葉央扯著晴芷還在滴水的衣袖進來,像扯著個不懂事的任性孩子,沒有回答,只是道:“趕緊給她擦一擦,再換身衣服,吩咐廚房熬碗姜湯送來。天都冷了還往井里跳,真是不要命了!”
頭發黏在脖頸上,晴芷老大不樂意,捋了一把,沒有作聲。剛剛陳娘那一番話,在她看來就是炫耀,炫耀自己能陪著女將軍去軍校,害她不能跟著沾光。
想到這里,她側頭看了陳娘一眼,而陳娘正為那句“跳井”而驚訝著,冷不防和她對視,又覺得疑惑。
按理說,青樓出身的女子,眼中會有輕浮氣,這都不稀奇。可是從晴芷那雙眸子里,陳娘居然發現了黑得望不見邊際的怨毒。
“愣著做什么,趕緊的!把人帶到我房里,別受了風。”這都八月末了,要是夏天葉央還不至于如此擔心,推了晴芷一把,自己半邊袖子跟著濕了。
晴芷揉揉被她推過的地方,眉宇間仍是不服,一根纖細白皙的指頭點點陳娘,趾高氣昂地吩咐:“你去給我拿衣服,要柜子里那件柳黃的。”
言畢也不用人催促,自己慢慢踱到梢間去。
她在用言語證明自己的地位,葉央想了想,又覺得晴芷只是太沒安全感,把道理說與她聽,就明白了。
也對,偌大的國公府,晴芷能依靠的只有她,驕縱就驕縱罷,反正除了葉央,恐怕不會有人慣著她。
深刻反省了一會兒,陳娘雙手托著衣服回來,正是柳黃的那件,顏色很嫩,晴芷穿來肯定好看。幾個小丫鬟又送來了干凈的帕子,一群人在梢間忙活,葉央就耐心在外候著,心里仍有事情盤算。
——哪怕經歷了黃河改道耕地被毀,皇帝要收復雁回長廊六城的心意依舊堅決。不堅決也不行了,庫支虎視眈眈,一直是個隱患,趁著這些年風調雨順,糧食收成不錯,一鼓作氣解決才是正道,已經有軍糧一批批運往西疆儲備了。
“阿央姐姐。”更衣之后的晴芷又跑了出來,青絲濕潤,垂在臉側,不死心地問,“你帶我去,不要帶別人,我學著幫你洗衣疊被。”
她只是剛換好了衣服,身后還有丫鬟捧著帕子追出,看來是擦頭發擦到一半兒,就被晴芷掙脫逃了。
收回思緒,葉央頭大如斗,搖頭道:“有陳娘就夠。最近都沒怎么過問軍中瑣事,等回去就忙些,但我答應你,一旦抽身,還會回來的。”
別的不敢保證,大軍出發之前她定然回家一趟,倒不算敷衍晴芷。
“好罷……”見葉將軍態度誠懇,用立下軍令狀的語氣做了保證,晴芷終于松口,不情不愿地回屋去了。在葉央反復提點無數次后她才明白,這里和畫樓不同,披散著頭發或者穿很少的衣服跑出來,旁人不會覺得多美。
葉央總算松了口氣,招呼陳娘拿上東西就動身。一干將士已然出發,畢竟是戍守京郊的軍隊,老在皇城下呆著也不像話。素和炤還沒走,和一隊親兵在國公府正門等候。她們若是動作快些,一行人抵達時還能趕上軍校的晚飯,若是太慢,只能看看有無殘羹做夜宵了。
陳娘動作麻利,頗有軍中風格,一手一個包裹跟在葉央身后出了清涼齋的院門。那套銀白的盔甲材料特殊,比普通的鐵甲輕便,對普通女子來說重量仍然不輕,葉央干脆自己拿著。
“娘子,走慢些。”經由小徑時,陳娘突然覺得疲累,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我快追不上了。”
葉央在前方疑惑地回頭,她也沒走多快呀,難道是最近輕功又精進些許,所以才會如此?
雖然這么想著,腳步卻慢了不少。她站在前方,突然發覺,不是自己的步子太快,而是陳娘動作委實慢了許多。
不僅慢,還搖搖晃晃的。
“娘……子?”呼吸驀然變得沉重急促,陳娘雪白的臉漫起一層紅暈,眼前的景物模模糊糊,看什么都是重影兒,試探著開口。
“陳娘!陳娘?”葉央抱著盔甲折返回來,擔憂地拍拍她的肩膀,又騰出一只手摸了摸額頭,果然滾燙,似乎是發燒了?
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陳娘已經沒了大半力氣,眼睛半睜著,但神智已經模糊,手指再也抓不住那些包裹,一身悶響后,和它們一起倒在了地上。
怎么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卻病了?葉央滿腹疑惑,趕忙叫來幫手,讓她們把陳娘抬了回去,自己想了想,也跟回了清涼齋。
有軍校那年的前車之鑒,這回要叮囑旁人,萬一陳娘得了什么病,康健的人要千萬小心,別自己也染上。
“阿央姐姐,你回來啦?”晴芷還留在清涼齋沒回去,很謹慎地掩飾住眼底的那一抹得意,赤誠無辜地迎上來,“陳娘是不是病了?她既然不能去,你就帶了我罷。”
葉央沒察覺出那話里隱約的不對勁,吩咐旁人道:“去叫個大夫來,再派人去院門口,告訴我那幕僚,說稍等片刻。”
先是有二小姐跳井,再然后大小姐的貼身丫鬟之一毫無征兆地病倒,清涼齋上下手忙腳亂,張羅著請大夫抓藥,把陳娘在房中安頓好,又勻出一人去外院傳話。
壞了,沒想到葉將軍能帶去的人不止一個。
晴芷臉色微變,難看得很,摸了摸柳黃衣裙腰間那個縫上去的小布包,里頭的東西已經用完了,接下來該怎么辦?怎么收拾了那個叫云枝的丫頭?
她還在思索,那廂葉央卻是清點完了東西,又準備出發,臨走時還特意到陳娘那里查看了一番,嘀咕道:“呼吸平穩,只是全身高熱昏睡不醒……這急病來得著實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