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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賀昱神色一滯,繼而,眼底逐漸浮現出嘲諷和漠然的情緒來。
半晌,他才扯了下嘴角,緩慢地重復出那兩個字:喜歡?
沈白白皺皺眉,似乎不明白他為什么是這幅態度,卻還是解釋道:除了顧叔叔外,他好像就對你格外注意一點,甚至最近這一年來對顧叔叔都不太糾纏了。
他說著,忽而抿了抿唇,又垂下眼,面容有些潮紅,聲如蚊喃:因為我對你很在意,所以也知道他怎么想的
賀昱漠然聽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半晌,才似乎想起面前這人的存在,擰了下眉:你想知道什么。
見他終于肯松口,沈白白忍不住也松了口氣,抬起眼,輕聲道:我想拿到謝離和顧氏項目的合作資料。
賀昱沉沉盯過來:合作資料?
沈白白連忙解釋道:我只是想把謝家之前吞掉沈家的一些財產拿回來而已。
博覽會和顧謝兩家合作的設計項目去年年初定下,本來確實有一部分是包括沈氏的地方。只是沈氏資金鏈斷開破產,最終沒能撐到項目啟動那一天,余下的所有資產都被顧謝兩家瓜分了。
不過但凡了解些這件事的人都知道,謝離吞并沈氏的那部分資產比起孟周顧三家少得可憐,更何況,這個項目里,沈家最開始因資金鏈不足的漏洞還是由謝家補上的。
沒道理沈白白一提起奪回家產就先拿謝離來開刀。
沈白白也知道這個理由太過牽強,不由得有些忐忑。
但他得了孟衍的安排,再加上心里對謝離和顧謙關系走近的嫉恨,迫切需要賀昱的幫助,忍不住有些焦急。
對方的神色卻淡淡的,眉目冰冷,不知道有沒有相信他拙劣的理由。
沈白白不敢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對謝離的恨,雖然焦急,但也不敢催促,只能垂著眼可憐巴巴道:阿昱,我知道你和謝離哥哥的關系不好,如果你沒辦法幫我的話也沒關系的
他試探完,對方卻依舊沒有開口,仿佛不為所動。
沈白白這才抿抿唇,目光移開,落在他實驗室的復雜儀器上,轉開話題,輕聲道:阿昱,我剛剛過來的時候,帶我來的找你的那個姐姐說你很厲害呢。
他望過來,目露仰慕,又似乎摻雜著一絲的難過:如果賀伯母沒有去世的話,你一定能夠過得更好的。
賀昱并不理會他的暗示,他對孟衍的目的還差一些線索,正要再追問一句,突然聽到一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他猛然抬起眼,臉色十分難看。
開門。門外想起一道懨懨的聲音,散漫,音色清冽。
賀昱擰緊了眉。
這個聲音和語氣十分明顯,沈白白也忍不住有些驚疑,扭頭看過來,小聲問道:謝離哥哥怎么突然過!
他話還未說話,就被人猛地一把捂住了嘴,拖到暗處。
身后的人力氣極大,空氣被隔絕,憋得沈白白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漲紅了臉,邊柔弱掙扎邊顫巍巍、驚恐地望著對方冷戾盯著窗外的側臉,目露委屈。
此時,門外的敲門聲又響起,帶了一絲不耐煩:賀昱?
賀昱這才猛地收回目光,漆黑泛冷的視線死死盯住了沈白白,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戾氣:滾進柜子里,不要出聲。
沈白白被嚇得臉色蒼白,連忙點頭,而后后背猛地一疼,眼冒金星間,面前的柜門已經關得嚴絲合縫。
確認他沒有多余動作,賀昱才迅速環視周圍,確定沒有什么可暴露的東西,才收斂了情緒,慢吞吞地走上前,打開了門。
門外陰雨細密,碧油油的樹葉打著轉,落在青石磚的水洼里。
面前的男人穿一件黑色的大衣,瞇著眼,漆黑的傘柄映得他手指修長冷白,開口的聲音也涼涼的:不回消息?
賀昱垂下眼,錯開身讓他進來,語氣平靜:在做實驗。
謝離瞥他一眼,卻沒有冷嘲熱諷,只瞇瞇眼,收了傘擱在門前,起身進了實驗室。
門關上,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天色,雨絲擊打在玻璃窗與枝葉上的聲音簌簌而細密,靜謐。
科研所的學生有自己的實驗間,賀昱自己選了個最偏僻的位置,鄰著校后的小森林,周圍安安靜靜,沒什么聲音。
實驗室內的儀器滴滴閃爍著光,屋里的燈卻暗著,謝離皺了下眉。
你來干什么。賀昱突然問道。
謝離一頓,隱約在意的一點微妙疑慮被這句話打斷了。
他這才想起自己今天來的目的,唇角輕抿了下,走到衣柜旁的椅子上坐下,視線在衣柜旁掛著的雪白實驗服上落了落,似乎想起什么來,又移過目光:你們五一放假嗎?
賀昱的神情微凜,盯著他的視線沉沉:怎么了?
他的態度似乎是不耐煩躁,謝離能夠理解,畢竟上次自己做的事情確實有些過分。
他安靜著,指尖有一搭沒一搭輕敲著桌面,半晌,終于還是嘆口氣,低聲道:想帶你出去玩啊。
賀昱一愣,抬眼看著他,目光發深。
謝離也有些微妙的尷尬,側臉避開了他的注視,正要在開口,耳側卻似乎傳來一聲窸窣輕響,他驀地停住指尖,狐疑地抬起眼。
賀昱卻皺皺眉,徑直走到他身后,打開儀器后機箱看了眼,低頭滴滴按了幾個按鈕。
天氣熱了,他穿得也單薄,肩平而直,側臉的弧度冷矜,垂著眼,擺弄儀器零件的手指修長。剛剛的動靜似乎是儀器的聲音。
謝離靠在一側看了會兒,視線又不自覺落在對方漂亮的眉眼上,忽然道:賀昱。
對方動作一頓,抬起眼,眼底似乎有莫名的警惕。
謝離沉默了片刻,緩慢瞇起眼,語氣似乎帶了些懶散:我好不容易過來一次,不請我吃個飯嗎?
賀昱愣怔之后,眼神這才溫下來,嗯一聲:想吃什么。
都可以。謝離的目光蘊著似笑非笑,勾起唇角。
他這副模樣,就差沒把我想釣你四個大字寫在額頭上。
賀昱一頓,避開了,他逆著光的神色模糊,放下儀器,走到衣柜前掛好實驗服。
謝離安靜望著他。
走吧。對方說。
他于是挑眉,起身跟上了。
實驗室的門關合,賀昱出門后看見眼前的雨愣了下,這才想起要回去拿傘,還未轉身,卻聽到身邊的人開口:一把就夠了。
他喉間微動,抬起眼,望進對方瀲滟偏狹的眼睛,半晌才移開視線,接過傘來,撐開了。
霧雨無聲,雨滴匯聚自傘尖滴下,洇濕了大片大片的視野。
兩個人都是成年的男人,一把傘遮不住全部的身體,賀昱不動聲色往右手邊傾斜了些,只是離得近時,肩膀仍然有溫熱觸碰。
謝離瞇著眼,似乎對他的動作并無察覺。
科研所的占地面積很大,從實驗室往校門口走去,要橫穿過一道綠蔭濃郁的小路。
雨下大了些,傘面匯聚的水滴淅淅瀝瀝,逐漸洇濕了半邊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