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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心中松一口氣,臉上卻謙遜地笑著:沒有,都是只會一點皮毛。
沈家資金鏈斷開難補、即將潦倒的事所有世家心里都有數。他們原本并不在意這個行將入土的破落家族,可有沈白白這樣一個人在,他們之后或許也不會再與之交惡。
掌聲停畢,接下來就到了謝離的演奏。
臺下一群人心中不屑鄙夷,卻莫名斷續朝著圓臺的方向不斷望去,待終于看到了那道散漫的身影,身形微動,輕嗤出聲。
謝離啊
他會彈古箏嗎?上來丟什么人啊真是的。
不如早點下場吧,小白表演得這么好,他上來不就是自取其辱,不如
你在這兒逼逼你媽呢?周安羽突然擰眉回頭罵道。
說話的人神色一僵,卻也知道自己得罪不了周家,臉色十分難看,陰陽怪氣道:周小公子有這閑心管別人,不如看好你姐夫。
你他媽!!
安羽!
周安羽正在氣頭上、立即被激得想要動手打人,卻被周夢瑤冷聲喊住了,他惱怒不已,回頭:姐!
周夢瑤卻沒有看他,只望著說話的男人,冷聲道:趙二少,我周家行的端坐的正,沒有去看管誰的道理。如果一個男人連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趁早剁了最好,你說是不是?
她說完,周圍聽見這句話的男士、包括周父都不由得身下一寒,表情崎嶇了起來。
趙家的二少爺也臉色難堪,半晌憋出句:周小姐伶牙俐齒,不知道孟總是喜歡你這樣能說會道的,還是喜歡沈少那樣
沈少彈這首曲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剛死了老公。
臺上的人突然懶洋洋地開了口。
趙二少憋了一半的話被迫卡主,后半句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來了,面有難堪惱怒,抬頭盯上去。
臺上的人彎著一雙偏狹的眼睛,似笑非笑,揶揄嘲諷的聲音回響在整座宴會廳內,一時間眾人面上神色紛紜,詭異寂靜。
楊老尷尬地咳一聲,這才意外地多看了一眼臺上的青年。
剛入了座的沈白白面色一白,身形顫抖,不可置信盯著臺上的人,恥辱與羞憤漫上心頭。
他抿唇側過臉,去望向主座上的孟衍,卻見對方正直勾勾地盯著那琉璃燈光聚頂下的人,目光晦暗,似乎并不為他剛剛那句話所動。
沈白白忍不住攥緊了手指。
主位坐著的沈父同樣臉色難看,緩慢地吸一口氣,冷冷想著:最后讓他囂張這片刻。
周安羽卻猛地覺得快意,仿佛憋了一晚上的怒氣都傾泄出來,咬牙切齒、陰陽怪氣地揚聲喊道:是啊!沈少爺真是技藝高超!彈得人肝腸寸斷的,搞得我沒穿個喪服來參宴都不好意思了!
周父狠狠錘他一下。
周夢瑤卻清了清嗓子,沒有多說。
彈幕嘩嘩刷過去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反矯達人謝離hhhhhh】
【喊話的弟弟是誰!哈哈哈哈哈豪門也會內訌嗎!】
【臥槽總算有人跟我一個想法了啊!就說在人家訂婚宴上彈這種曲子很過分吧!】
【+1剛剛彈幕上一片夸贊,我還以為是我三觀瞎了】
【吐了沈白蓮綠茶綠茶綠茶綠茶綠茶】
【啊?????這里原來是別人的訂婚宴嗎??】
【突然覺得謝離沒那么討人厭了哈哈哈哈(而且長得真他媽好看啊艸)】
【上面別走!我也覺得謝離簡直顏巔!!!】
【說實話沈白白有點e】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轉了風向,攝像猶豫了下,終于還是沒有關掉直播。管他呢,反正那位沈金主又沒說非要拍什么。
再說了,直播間熱度這不就高漲了起來嗎。
臺下坐著的顧斐然咬咬牙,還是沒有出聲。
他想起來之前大哥警告自己的,不要隨意和謝離走得太近,終于忍住了。
夢瑤姐人很好,顧斐然本以為她和孟衍的結合會很貼合,卻萬萬沒想到,開端就被人作了妖。
這么想著,再望向神色弱小的沈白白時,仿佛原先蒙在眼前的朦朧濾鏡都消失了他似乎也是一個有私心的人。
顧斐然忽然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指。
臺上,謝離那邊不緩不急地諷刺完,等看見臺下一群人露出尷尬難堪的表情,才冷笑一聲。側過臉,對上沈白白充斥著澎湃恨意的雙眼,笑道:沈少爺似乎很生氣?
沈白白怨恨過后,心中卻莫名冷靜下來。
聞言,他緩慢地抬起頭,眼中水光輕閃,語氣依舊低微得惹人憐惜:謝離哥哥,我和阿衍只是朋友而已,是你誤會了還有,你這樣詆毀我,是為了不想繼續你的演出嗎?
裝純善的毒蛇終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沈白白說完,周圍一眾人才頓時反應過來,恍然大悟。
謝離一上臺就叫破了廳里濃濃的悲傷氣氛,搞得所有人都對沈白白頗有微詞,恐怕只是為了將矛頭轉移,以掩飾自己的廢物而已。
想通了這一點,那位趙家二少頓時又囂張起來,諷刺道:小白說的沒錯!謝離,有小白的歸兮鳳兮珠玉在前,場上還有這么多音樂界前輩,你就別想著投機取巧耍小聰明蒙混過關了。
他說完,臺下頓時又一陣視線交換,低聲私語。
似乎所有人都遺忘了這場宴會是為了慶祝孟氏和周氏訂婚而辦,這訂婚的圓臺仿佛成了沈白白和謝離的擂臺,所有人情緒高漲,等待著謝離被完虐嘲諷的模樣。
而宴會的主角之一孟衍,卻似乎并沒有糾正氣氛的意思,依舊沉沉坐著,不言不語盯緊了臺上的人。
周氏的人更不用說,剛剛被沈白白一通煽情的曲子惡心得要死不活,這會兒正在氣頭上。雖然希望不大、但還是無比渴望著謝離今晚能夠狠狠地打爛他的臉為自己出一口氣。
謝離當然也明白眾人的心思,他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看向沈白白:你的琴技確實很厲害。
沈白白一愣,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道:只是碰巧有些天分而已。
男生神情中虛偽的謙虛下是掩不住自信傲氣。
不過他的驕傲并非毫無根源,國內音樂界同時期的年輕人里,幾乎無人能達到他的技巧高度,就連一向吝嗇于夸人的謝恒海都說他天賦異稟、可堪成材。
謝離卻似笑非笑的:可惜,連三歲小兒都不如。
沈白白臉色一變:你說什
無名。謝離漫不經心打斷他,垂眼看向臺下衣著高貴的周夢瑤,瞇了瞇,送給夢瑤姐。
周夢瑤忽而一愣,忍不住攥緊了膝上長裙。
原來還是有人記得,這是自己的訂婚宴的。
透明玻璃打造的圓臺上,華麗的吊燈突然一暗,眾人錯愕不已皺皺眉正要開口,卻見艙中如流星過跡般亮起細碎的光。
朦朦朧朧的,圍繞在青年的身周依次流淌。
謝離垂下眼,抬手輕撫琴弦,目光溫柔得如同月色,指尖沉沉,落上箏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