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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皇上去了……”
嬴縱僵步上前,撩袍而跪,身后全福走到寢殿門口,低聲發緊的吩咐外頭已經等候著的傳令宮人,“皇上壽足天年,已駕鶴登仙,速速宣寧國公和何沖統領攜先皇遺旨入內,再宣諸位臣工妃嬪入殿前聽旨,令宮中各部各司照國葬大禮制備,速去!”
早就準備的白色燈盞被點燃,十二路傳令太監拿著天寰宮的令牌執著白色的燈籠從各個側門奔出,不多時便將昭武帝駕崩的消息送至宮闈各處!臣工們從外朝入內,齊齊跪在了殿前,宮中各處有位份的嬪妃已著素衣前來,不多時殿前便跪了滿滿當當的人,喪鐘響起之時,寧默帶著昭武帝的遺旨從外入內,見到他手中的圣旨,所有臣工妃嬪皆山呼萬歲!
全福見外頭都已準備齊備,這才返身去請嬴縱等人出來,內室是一片低低的抽泣,唯有嬴珞和嬴縱面上沉靜些,諸人皆起身出殿,跪在了一眾臣工妃嬪最前!
七七四十九道悠長低沉的喪鐘聲里,寧默緩緩打開圣旨,以他年老的蒼涼之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嬴縱,賢明仁德,功與社稷,頗有太祖之風,即朕身后,傳位于太子嬴縱,眾臣忠誠輔佐固大秦山河,不得有他心,欽此——”
整個殿前百多人皆是沉默,嬴縱定了定神,當先拜倒,“兒臣領旨!”
微微一頓,身后何沖、嬴珞、寧天流等人也拜倒在地高呼領旨,一撥接著一撥,無人敢言其他,待所有禮拜聲落定,寧默將圣旨一合走上前來,鄭重的交在了嬴縱的手中,嬴縱握著圣旨的手一緊,片刻之后才緩緩地站起了身來……
夜正寒,雪落得仿佛更急了,嬴縱轉過身來,撩黑的墨袍隨風掀起凌厲的弧度。
“先皇龍馭上賓,舉國大喪一月,守喪半年以示哀悼。”
寒風如織網將眾人籠罩其中,恰似嬴縱周身威懾人心的帝王之氣,寧默掀袍跪在他面前,揚聲道,“謹遵圣上旨意,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起彼伏的“萬萬歲”呼聲響起,在這個昭武帝三十七年的年末,屬于嬴淵的舊時代已經落下了帷幕,由嬴縱掌控的新世紀即將到來,喪鐘聲還在回響,分不清是雪還是縞素的白極快的將整個宮闈都覆蓋了住,大秦的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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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淵在臘月二十七的卯時駕崩,中午沈蘇姀便得了消息,很多時候,死亡意味著結束,馬車還在行進,沈蘇姀拿著那一封簡短的信箋久久未回過神來。
她自然不會覺得悲傷,這一剎,隱藏在最心底的那一絲殘恨也散去。
人死如燈謎,好好活著的人,再沒必要為了死人徒增煩惱。
將那信箋扔進火爐之中燒掉,沈蘇姀看了看這馬車之中的裝飾眉頭微蹙,轉首吩咐香詞,“到了下個城池,將這里頭鮮亮的東西都換了吧,咱們都換上素衣。”
身為兒媳,她是要披麻戴孝的,可她連她自己的父母都未披麻戴孝,這會兒自然不會再為昭武帝做這些,著素色已經是她的仁至義盡。
香詞微微一怔,不解沈蘇姀此行,沈蘇姀便嘆口氣,“先皇駕崩了。”
香詞一愣,亦沉默下來,再無關系之人,對于死者都當敬重。
“主子放心,奴婢明白了。”
眼看著將近年關,大秦卻迎來國喪,這對于從未見過皇帝甚至連皇帝到底是做什么的都不知的平頭百姓自然不是一件好事,國喪期間不得喜樂不得嫁娶門額著白不得喧鬧,民間許多事情都要因為國喪而耽誤,天子至尊,哪怕身后也仍然掌控百姓。
沈蘇姀拿著本書冊看著,沒多時又有些昏昏欲睡。
香詞見這趕忙加了涼快炭,“主子睡會兒吧,瞧您似是困極了。”
沈蘇姀打了個哈欠搖搖頭,“不成,這會兒睡了晚上便睡不著!”
為了讓她休息好,每逢夜晚他們都會停下來,可沈蘇姀白日里嗜睡,到了晚間卻是夜不能寐,那期間實在是難熬,因此白日里她便逼著自己不去睡!
“太子殿下一走您就不對了,等到了君臨看到您瘦了這么多太子殿下必定會心疼死了,且不知再見到太子殿下會不會好呢?”
沈蘇姀聽得一笑,“但凡是懷了孩子的女人都有些不適的,哪是因為他?”
說著又促狹的道,“等你嫁給了容颯自己有了孩子便知道了。”
香詞眸光一閃,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眸。
容颯因為還有傷在身,也是跟著沈蘇姀一道的,這幾日香詞除了貼身伺候她之外也會偶爾去看看容颯,二人之間似乎已經有了苗頭,沈蘇姀心底也十分高興,這幾日路上無聊,便不時拿二人玩笑,香詞做事情雖然利落,這會兒卻有些笨拙……
“主子別說旁的了,今兒已經是二十七了,還有兩日便要過年了,眼看著就要到冀州了,咱們是否停下來過個年?雖然是國喪,可也要過年的,您也要休息一下才好。”
沈蘇姀唇角微彎,“也好,咱們這么多人呢,讓大家也休息休息,一個勁兒的往君臨趕也是趕不上過年了,你和容冽商量一下去安排吧。”
香詞點頭應下,去和容冽商量了一番便定下了章程。
國喪已定,二十七那日便有檄文發至各處州郡,越是往北越能看到縞素之色,早前還喧鬧喜慶的紅色被換下,天地都是漭漭的白,除了雪便是縞素,除了縞素便是素衣。
火燭燈盞那些更是嚴令禁止,大過年的,家家門前都掛著慘淡的白燈籠,不能笙歌樂舞煙火炮竹,亦不能飲酒作樂,大家能做的也只是拜祠堂酬神……
三日之后,沈蘇姀一行人在午時趕到了冀州,本來能走半日,沈蘇姀卻下令停了下來,早有人先一步尋了一處民宅,沈蘇姀一行便住進了民宅之中,時間太緊,也沒法子真的像在家里那般過年,沈蘇姀便讓人去外面制備了席面送到了宅中,也算是對大家的犒勞。
朱瑞帶領著護衛們在外布置,雖然不能太過喜鬧,可沈蘇姀如此還是讓他們十分動容,因此氣氛倒是十分溫馨,連宋薪都被他們拉了出來。
外頭大都是戰士,沈蘇姀又身懷有孕,自然不能和他們一起,安胎藥不能斷,只是吃食上稍稍豐盛了些,然而沈蘇姀不過獨身一人,又哪能吃的盡興,草草用了些便撤了下去。
夜色一點點變深,許多士兵都在外院之中守歲,剛經過了戰亂,士兵們大都想家,不過因為這次的任務而耽誤了回家過年,大家聚在一塊兒說說話兒,自是多了幾分和在戰地不同的愜意,內院之中,沈蘇姀形單影只倒顯得有些孤單。
“主子,您困不困?”
“不如先歇著吧,您就莫要守歲了。”
沈蘇姀搖搖頭,“不怎么想睡……”
香詞有些憂心,“瞧您白日里未睡,怎么這會兒也是睡不著?不然去請宋先生過來再給您瞧瞧?還有好幾日才能到君臨呢,屬下有些擔心主子。”
沈蘇姀擺擺手,“不必了,宋薪知道我這是怎么回事,只能慢慢調理,眼下為了孩子不能什么藥都吃了,他開方子也不容易,還不能下重藥,慢慢等著吧。”
香詞輕輕一嘆,見沈蘇姀始終看著窗外的夜空便知道她在想嬴縱,不由道,“這會兒太子殿下不知在干什么,屬下猜太子殿下肯定在擔心主子!”
沈蘇姀彎了彎唇,“他只怕也是過不好年的,這會兒事情肯定多的很,何況他還要守孝還要處置政務,每到這個時候,朝中都是不穩的。”
香詞點點頭,“先皇已去,太子殿下便是這天下的主子。”
沈蘇姀嘆口氣,“是啊,天下之重,全在他一人肩頭,比起打仗護國,接下來他要做的才是最磨人的,那位子豈是那么好坐的。”
這個話題香詞已不好接話,便一時沉默了下來。
沈蘇姀又垂眸,“這幾日他心底必然不好受,可惜我不能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