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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帶著帽子墨鏡口罩的男人低聲應了下,隨即打開車門向著臺階走去。
這里的路就算閉上眼睛他也能走到,但是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曾走過。直到看到熟悉的笑臉,賀宴站定后摘掉了口罩和墨鏡。
小譽。賀宴眼神繾綣,我來看看叔叔阿姨。
不過,我還是先來看你了。
你知道嗎,我最近老遇到一個人,他呢,和你很像賀宴放下鮮花,絮絮叨叨地接著道,
我老覺得他是你,你說,我是不是有病了?
還是說,這是你原諒我了?所以托這個孩子告訴我?
我知道是我癡心妄想了,不過你放心。賀宴上前一步,俯身摸上照片,他的目光里滿是癡戀,不用多久,我會親自找你,求原諒。
深深看了一眼孟譽的照片,賀宴轉(zhuǎn)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走了整整八年,剛開始那兩三年他是兩個人一起來,后來,變成他一個人來看三個人。
一樣的路,他自己獨自走了五年。
真希望,這能是最后一次自己
低喃的話突兀地卡在了嗓子眼,賀宴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滿臉震驚。
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卻見墓碑前依舊躺著一束花。
賀宴猛地奔跑起來,他一口氣跑到近前,看清楚花的模樣后又瘋了似的開始往外跑,往日的冷靜、從容全部不見了,帽子飛了、頭發(fā)在風中凌亂,他像是在沙漠中迷失了許久才發(fā)現(xiàn)水源的人,拼命追趕著他唯一的機會。
林棟照常等在門邊,眼見賀宴飛似的奔過來,還差點從臺階上摔下來,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
老板?
快!賀宴眼里滿是紅血絲,他緊緊揪著林棟的衣領,咆哮道:往回開!
雖然被他這猙獰狼狽的模樣嚇到,但林棟還是忙不迭地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30、認出
快點!
再快點!
賀宴拍完林棟的椅背后,又瘋魔了一樣貼在車窗上,雙眼緊緊盯著街道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背影。
林棟被他這仿佛神經(jīng)錯亂似的狀態(tài)給驚到了,不停地透過后視鏡看向后排。
鏡中的賀宴雙目通紅、神情癲狂,看起來非常不正常,令人心驚。
他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似乎在搜尋什么東西,或者是什么人?
林棟嘴唇囁嚅了一會兒,終于猶猶豫豫地問出了口:老板,您這是?
但賀宴根本聽不見林棟的問話,他現(xiàn)在滿心滿眼地都是一個念頭:孟譽回來了!
他失去了五年的愛人回來了!
這個他日日夜夜期盼、渴望、奢望的念頭居然成真,賀宴死死握著自己的拳頭才勉強讓自己能保持鎮(zhèn)定。
然而他此刻的模樣在林棟眼中像極了發(fā)瘋。
林棟雖然震驚不解,但腳下油門卻依舊不停,窗外景色不停地往兩邊飛馳而去,但在這偏僻靜謐的郊區(qū)半山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轎車即將駛?cè)肫铰愤M入監(jiān)控范圍,林棟不得不輕踩剎車,降下車速。
別停!感受到車速變慢的賀宴唰地轉(zhuǎn)過頭來,咆哮道,繼續(xù)開!
老板。林棟回道,過了前面就有監(jiān)控了。
我說繼續(xù)開!賀宴聽不進去。
林棟無法,只能抬起剎車,繼續(xù)加速。
前方是下坡路的一處彎道,繞過高大的山體后就是平路了,也即將進入城鎮(zhèn)之中。
如果到時還看不到人影,賀宴不敢想,他只能在內(nèi)心祈禱,一定要讓他找到孟譽!
賀宴搖下車窗方便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林棟見狀驚呼:當心被拍
可賀宴什么都聽不見了。
開過彎道后視野豁然開朗,只見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闖入兩人視線。
對方穿著長長的棕色大衣,雙手插在兜里,一步一顛,看起來心情不錯。
賀宴雙手死死地摳著車窗,盯著那道身影的眼睛一下也不敢眨。
他生怕自己一眨眼,這道背影就會消失,也怕那束花、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自己的夢境。
車速很快,距離對方也越來越近,直到和那個身影擦肩而過,賀宴機械般地轉(zhuǎn)過頭去,終于看清了對方的面貌。
熟悉的精致五官,每次見面時都會令他心顫的眉眼此刻還有緋色未曾消去。
對方顯然也看到他了,目光中滿是震驚,還濕潤的雙眼就這樣愣愣地看著他,整個人也傻在原地。
是孟虞!
孟虞懵了。
見過父母后他心情輕松了不少,就這么一路慢悠悠地走著。
猛然聽見身后有車輛襲來的聲音,他下意識將視線瞥了過去,結(jié)果就和車里的人四目相對,視線撞了個正著。
對方眼睛通紅,神情狀態(tài)都很不對勁,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而這個人,恰恰是賀宴。
孟虞一下子就停住了腳步,一團漿糊的腦袋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黑色轎車的速度很快,卻在前方來了一個急剎,刺耳的剎車聲傳來,車身差點甩了出去。
孟虞被嚇到了,卻見下一秒后車門打開,賀宴跌跌撞撞地就朝著自己的方向奔來。
見狀孟虞下意識轉(zhuǎn)身,開始往身后的山上跑。
腳步飛快,活像后面有惡鬼在追似的。
實質(zhì)上孟虞現(xiàn)在就是這樣的感受,雖然他還沒完全理清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直覺告訴他不是什么好事,他千萬不能被賀宴逮到。
于是兩人就在半山上進行了一場拉鋸戰(zhàn),孟虞在前面氣喘吁吁地跑著,賀宴在身后拼命地追。
不過這場「你追我趕」的戲碼并沒有持續(xù)太久,跟常年鍛煉還會跑野外拍戲的賀宴相比,一直練舞的孟虞體能也很好,但還不夠看。
當距離越來越近,而孟虞的腳步也逐漸沉重的時候,身后的賀宴突然開口了。
孟譽!
孟虞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抓住,而體力也不允許他再繼續(xù),于是停下腳步順從地轉(zhuǎn)過頭來,笑道:賀老師,真,真巧啊
他扶著膝蓋,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前劇烈的起伏讓他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經(jīng)過這一段路程的追逐,賀宴那僅有的理智終于回歸了一點,但理智無法戰(zhàn)勝情感。賀宴直直地盯著孟虞,不言不語繼續(xù)向前大步邁進。
見賀宴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孟虞一邊尬笑著一邊向旁邊退去,直到被擠到山體邊才停下腳步。
在孟虞困惑的眼神中,賀宴猛地傾身向前,牢牢地抱住了他。
孟譽,孟譽低喃聲一遍遍在自己耳邊響起。
渾身僵硬的孟虞這才聽清賀宴叫得是「孟譽」,不是孟虞。
直到這時孟虞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好的預感是什么。
賀老師孟虞聲音抖了一下,但還是強壯鎮(zhèn)定道,是孟虞,第二聲,您讀錯了。
是嗎?賀宴松開懷抱,但雙手依舊緊緊地捏著孟虞的肩膀,他血紅的死死地盯著孟虞的眼睛,是孟虞還是孟譽,我會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