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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們仍舊陪著老太太,周冷槐卻與長子周清晗、二叔周均善,及其他幾位周家人在書房議事。
周冷槐的院子便叫做槐庭苑,此刻槐庭苑書房明燭高照,仆役小廝列守書房兩側,顯然在商議什么要事。
午飯過后不久,周清楓便與幾個相熟的伙伴們在花園里瘋玩,后來不小心在假山后睡著,一覺醒來發(fā)現天色已黑,幾個小伙伴也不見了蹤影,不禁郁郁不樂地獨自一人返回自己院子。
行至槐庭苑院門時,他頓了頓腳步,下意識地趴在院門,朝里望了一眼,想著說不定能瞅見父親一眼,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下背影也好。
剛一趴上去,卻冷不丁瞥見旁邊有一黑黢黢的人影,他嚇得立時便要叫出來,“啊——”
“別叫,”暗中之人忽而捂住他口鼻,沉聲道,“清楓,是我。”
那聲音,赫然是周清柯。
“二哥?你怎么在這里。”周清楓忙點點頭表示自己不叫了,待周清柯將手拿開后便道。
周清柯牽著周清楓的手離開槐庭苑,“沒什么,恰巧路過而已。”
周清楓懵懵地點點頭,覺得哪里似乎不對,又待再問,卻聽周清柯問道,“對了,還沒問你,那個福壽南瓜你是打哪兒得來的?倒是心思巧妙,只是你之前做事莽撞,若不是我與清楊弄了那么一出,你這南瓜即便獻上去,說不得便爛在庫房了,能不能被祖母看到都是兩說。”
周清楊便是那在榮華院中提出獻禮之策的二房庶子。
周清楓雙眼立刻亮了起來,方才所思夜拋到腦后,興高采烈地道:“二哥我跟你說,那南瓜是鶴望山下秀水村的一個小丫頭弄出來的,她叫襄荷,才比我大一歲!”
周清柯微微有些驚訝,“哦,這倒稀奇。”
☆、第21章 對不起
襄荷醒來時已經是在秀水村的家中。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目光正對著東邊的窗欞和窗前那盆蕙蘭,晨光仿佛極細的絲線,絲絲縷縷地漏進屋中,落在蕙蘭墨綠的葉子上,也落在她的臉頰上。
門外不斷傳來聲音,有汲水搖井的轆轆聲,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小奶狗饅頭不時發(fā)出的一聲嗚咽。
唯獨沒有人聲。
她摸了摸自己額頭,發(fā)現上面已經纏上了繃帶,腦袋有些昏沉,但并不痛,只是肩膀活動時會泛起一陣陣的酸痛。
她用沒傷的那只手扶著床沿,悄無聲息地挪下床,去到門口,打開門,正看到沐浴在晨光中的小院。滿院花木仍舊生機勃勃,根莖處有水濕的痕跡,似是剛澆過水,井臺上也有水痕,打水的桶還*地放在臺上。
對面廚房中忽地走出一人來。
他微微低著頭,手中端著一個木盆,盆里放著一些未洗的菜蔬,走出廚房門便要向井邊去,眼角余光卻忽地瞥到對面穿著中衣臉色蒼白的小姑娘。
“襄荷!”
他的眼中泛出不容錯辨的驚喜光芒,木盆掉落地上,他卻不管不顧,只跑上前來,一把將襄荷抱入懷中,“你醒了、你醒了,真好……”
他的聲音不似往日那么無波無瀾,從昨日到今晨,變故突生,一家三人只有他還清醒著,即便村民們都熱心相幫,但從昨夜到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守著這個偌大的清冷庭院。
他整夜都沒有睡著,心臟被恐懼撕扯著,擠壓著,仿佛棉絮一般被隨意揉搓成任意形狀。他不時查看蘭郎中和襄荷的情況,期盼著他們忽然睜開眼,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可是沒有,從出事到早晨,兩人都一直昏昏沉沉著,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面容安詳地仿佛只是在睡覺。
他開始后怕,怕是不是那藥膏出了問題,他應該再等等的,等到確信無誤后再給他們上藥,而不是如現在這樣將希望寄托于別人的“好心”施舍。
天邊泛出一絲魚肚白時,他坐在蘭郎中的床前,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仿佛回到了幼年。
那時他身體羸弱,家中兄長們常拿他的身子打趣,一向溫柔的母親便不假辭色地將兄長們一頓好訓。似乎還有那人的身影,那高大的,仿佛迎光而立的軒昂身影,他一身甲胄,光將甲胄鍍上一層金色,將那人襯得仿佛下凡的神將。
他開心地跑了過去,伸出雙手,叫著“爹!爹!”
可那身影卻邁開腳步,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叫喊般,步伐堅定地邁向前方。他急了,他哭喊著,使出所有的力氣追趕,卻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在光中消失。
然后身邊忽地變得昏暗,他蜷縮在骯臟的泥潭中,污濁的潭水快要堵塞他的口鼻,耳邊不斷傳來女子尖利絕望的哭喊,以及無數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喝罵。
幼小的心臟仿佛炸裂開來,想要張口,潭水卻涌入口中,想要掙扎,四周卻無一物可依附,潭水鋪天蓋地地涌過來,眼前變得一片黑暗,女子的哭喊,男子的喝罵,統統消失無蹤。
……
“小孩,你可愿跟我走么?”他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清朗朗,稍微帶著些北地的口音。那口音讓他覺得有些安心。
常駐北疆的兄長們,還有那人,他們每次剛回家時,便有一段時間別不回口音,說話總帶著些北地的腔調。
他伸出手,將自己的小手放入那人的大掌中,手被握住的那刻,空洞洞的胸膛中,仿佛有什么再度跳動起來。
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
他木怔怔地抬起頭,下意識地望向床上,就看到蘭郎中呼吸平穩(wěn),卻仍舊昏迷不醒的樣子。他起身,將被角掖了掖,又去了襄荷所在的東廂房,卻看到襄荷也在沉睡。
他一時不知道該做什么。
好半晌,他開始打掃庭院,掃地,澆花,打水,洗菜……
然后,他便看到了雖然臉色蒼白,但卻仍然穩(wěn)穩(wěn)地站著,仿佛被急雨拍打過后又很快站立起來的野草一樣的襄荷。
陳舊的木門忽然傳來拍打聲,伴隨著的是田大嬸的大嗓門,“劉小子,開開門兒!”然后又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小荷,我是菁菁,你怎么樣了呀?你好了嗎?”
劉寄奴趕緊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田大嬸和田菁,田大嬸手里用個小簸箕端了滿滿三大碗的飯菜,田菁牽著她的衣角站在旁邊。
田菁一眼就看到東廂房門口的襄荷,看著她頭上纏的繃帶,小姑娘立即紅了眼,炮彈一樣沖了過來,“哇!小荷你總算醒了,我好害怕!嗚嗚……”
襄荷抱住她,胸膛里涌出一陣暖流,哄小孩一樣拍拍她的頭:“我沒事了,不用擔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