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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兄,你知道嗎?義父不讓我練劍了。
華吟聽到「劍」這個字,明顯受到了刺激。他嘴角輕顫了下,問道:為什么?
花繁笑道:不為什么,只是他總算發現我不是塊練劍的料子。不過呢,他也察覺我在咒法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所以從明日起,我就不再去練劍堂,改去咒法閣學習啦。
華吟沉默了會,道:你不必如此。
花繁笑道:什么不必如此啊。話說華兄,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吧?那你可要陪著我,不然就我一個人去咒法閣,會無聊到死的。
華吟道:花繁,你不必
這是他第一次叫花繁的名字。花繁拍手道:就這么決定了!我去告訴義父,讓他幫我倆轉班!
他將地上的筷子拾起,用掃塵術潔凈一新后,道:這金瓜片挺甜的,華兄你不就愛吃甜嗎,我刻意幫你加了一大碗
華吟道:不吃。
花繁一愣,道:華兄,你還要繼續辟谷嗎?
華吟伸出左手,搶過他手上的筷子。花繁見狀,忙將飯碗捧起,端在華吟面前。
華吟深吸了一口氣,扭動著左手,動作生硬地操作筷子,將碗里的米飯、咸菜、肉片都吃光了,唯獨剩下那堆橘黃色的金瓜片。
他吃完以后,微微喘口氣,道:我以后,不吃甜的東西了。
花繁不是很明白他的心理變化,便道:好,我記住了。華兄還有什么需要嗎?
華吟道:沒有了。
花繁點點頭,持起托盤就要離開。
謝謝。
花繁扭頭,道:什么?
華吟低下頭,盯著地面道:謝謝你。
花繁受寵若驚,奔到華吟面前道:華兄,你說什么?
華吟憋了好一陣子,輕輕地抬頭,道:謝謝你,花繁。
花繁簡直樂得要上天了。他移著輕快的步子,端著托盤走了。
44、第四十四章:華林血案(四)
那日以后,花繁和華吟一起到咒法閣修習。華吟不愧是法器世家出身,雖然沒能繼承制器手藝,卻很快地掌握了各種咒法的施用技巧。
花繁天賦過人,學習上比華吟來得好,可他為了不打擊華吟的自信,故意裝作資質中上的樣子,好讓自己的學習步調和華吟一致。
就這樣,一直到三年后,文判們辭職的消息傳遍整個夙闌,原因是辦事不利,未能偵破華林血案。
花繁陪著華吟,到忤紀殿向棋判大人告別。他自覺地回避了下,遠遠地看著兩人交談、低語。
這三年下來,華吟原來尖銳的棱角已被磨平,只剩下沉穩平和的樣子。
花繁看不慣華吟這副模樣,便想方設法地逗弄他。久而久之,華吟一見到花繁,幾乎本能地生出怒火,卻不得不拼命壓抑。
他倆的關系說好不好,說壞不壞,不像從前的華吟、林漓那般形影相隨,卻也常常湊在一起學習、閑逛。
這期間,花繁發掘了很多華吟的另一面:例如華吟酒量奇差,一杯就倒;
例如華吟就算醉倒,也只會沉沉睡去,不會起身發酒瘋。
花繁自己的酒量則越來越好,幾乎到了無酒不歡的地步。
他注意到華吟越來越沉默,可他看對方學習刻苦認真,積極搜尋血案線索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畢竟華吟那么堅強,就連知道自己右手被廢、不能再使劍的時候,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待棋判離去以后,華吟慢慢地走回花繁身邊。他倆走回藍嚴堂的路上,華吟突然沒頭沒腦地道了句:
花繁,我決定入宮成為文判。你要一起嗎?
花繁微怔,停下了腳步。怎么這么突然?
華吟道:我問過棋判大人,他說文判無須擅武,只需要辦事能力強、咒法基礎好就行。
他看著花繁,道:成為文判,至少能做的事,會更多一些。我要找到華林二家滅門真相,也要找到他。
花繁一直不敢問華吟有關林漓的事,此時一聽,便問:你口中的「他」,是指林兄嗎?
華吟飛快回答:不是。
他緘默了會,道:我爹曾造了一個高等法器,那也許是能找出兇手的唯一線索。花繁,你愿意幫我嗎?
花繁笑道:你忘了嗎,我說過,你有需要,盡管來找我。
嗯。
華吟點點頭,不說話了。
由于四判齊齊辭職后,城內多處發生暴亂,在急需執法者的情況下,他們兩個未及冠之齡的少年,居然一前一后地當上了文判。
在霞云詢問他倆想要什么樣的授號時,花繁表示沒有意見,而華吟像是早已想好一樣,道:
就用「雪」字作為封號吧。
他跪下,道:從此,屬下就喚作「雪華」了。
花繁見狀,也跟著跪下,道:我、我還是叫花繁。
幕簾后的人輕咳了聲,然后道:真巧,我這兒也有屬意的文判人選這一屆的文判,就喚作「風花雪月」罷。
華吟又磕了個頭,道:屬下想兼任忤紀殿掌訊,望宮主恩準。
霞云嘆道:棋判也向我舉薦過。你若想當,便當吧。
多謝宮主!
華吟把頭磕得碰碰響,一旁的花繁看著,只覺得額間生疼。
待他倆離開櫟陽殿,便直接宿到了望云宮中。在花繁精心挑選之下,兩人一道住進了間藕色的宮殿內。
那之后,華吟或者說,雪華,用盡一切方法,在夙闌城各處奔走,試圖查找華林血案的線索,以及法器「千斂面」的下落。
最初幾年,花繁也很積極地幫忙,可在調查屢屢碰壁后,他發現自己友人的精神狀況,已經不適合繼續搜查下去了。
花繁與雪華同住一道屋檐下,經常看見對方寢殿亮著燭火,從黃昏到天明。
他突然發現有哪里不對。
雪華是沒哭過,甚至連崩潰都沒有。可他的心,卻以很快的速度蒼老下去,眼神也越來越陰鶩。
他表面看起來沉靜如水,還有點往陰寒方向變化的趨勢,卻經常突然發怒,事后雖覺得后悔,又拉不下臉來道歉。
他越來越冷漠,對公務以外的事都失去了興趣,只整日穿著死氣沉沉的黑袍子,面無表情地對待所有人,包括花繁。
有時候,花繁在想,雪華是否在拋棄「華吟」這個名字時,就決定將過往的自己一起葬送了呢?
他只能看著昔日同窗變得越來越陌生。有時候,就連他也不明白,雪華到底是怎么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