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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的并不是正規(guī)拜堂的唱詞,聽起來幼稚得可笑,可在這鬼火森森的洞窟里,竟又顯得萬分奇詭。
花繁又唱道:新娘子啊羞紅臉,新郎官啊眼迷離。三拜啊夫妻對拜!
隨著洞內(nèi)回響的夫妻對拜聲,王槐涕淚衡從的臉叩在了地面上,不動了。
在他對面,那女鬼三三也維持著叩拜的姿勢,身上卻發(fā)出怪異的咯咯聲。
四周飄蕩的鬼火忽然熄滅了。寧澄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風舒縱身躍起,手握絲簾傘,往女鬼的紅蓋頭一挑
那大紅喜帕之下,居然露出了一張干癟皺巢的臉。
啊
寧澄不由得輕喊出聲。
風舒蹙眉,收起絲簾傘,扶著女鬼的肩頭,將她緩緩地放倒在地面上。
適才還笑逐顏開、動作輕盈的女鬼,居然瞬間化為了一具干尸!
寧澄道:她她這是怎么了?
心愿已了,魂歸九天了罷。
風舒應了寧澄的問句,然后彎下腰,拉起一旁的王槐。那王槐雙眼瞪得和銅鈴一樣,面上還淌著未干透的眼淚、鼻涕,可任誰都看得出,他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
風舒將王槐的尸身放倒在地,轉(zhuǎn)頭道:花判,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花繁面上居然還掛著笑。他擺了擺手,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可以解釋。
他慢悠悠地踱到月喑身邊,俯身捧起一壇花雕酒,將壇口的封泥拍開,道:這事嘛,說來話長。那日我在香燭店發(fā)現(xiàn)一縷怨氣,便沿著那怨氣的痕跡,一路追蹤到這里
月喑看了那酒壇一眼,起身搶過,道:好好說話。
花繁嗟嘆,道:喑喑你真是,都叫你別和華兄待在一起了。這不,和他越來越像、也越來越不可愛了啊。
月喑咬牙,手上使力,那酒壇居然直接被捏爆了。坐在月喑身邊的寧澄嚇了一跳,還來不及伸手擋臉,就被風舒眼明手快地拉到一旁站好。
月喑瞄了眼寧澄,面上閃過一絲愧疚,很快又扭頭盯著花繁,道:說正事。
看來花繁的不辭而別和適才輕浮的話語,愣是把月喑氣得不輕。
花繁心痛地看著灑落一地的酒水,道:我這不就要說了嘛,何必發(fā)那么大脾氣呢,可惜了這上好的女兒紅
風舒嘆了口氣,揮手將酒壇碎片和酒水掃去一旁,道:既然說來話長,那就坐下再談吧。
花繁道:不錯,順便喝點酒
他接收到月喑陰沉的目光,只得打了個哈哈:我開玩笑的,快坐下吧。
他挑挑揀揀,找了塊干凈的地方落坐。
月喑板著臉,走到花繁身邊坐好。
寧澄則在觀望一陣后,在花繁的對面位置坐下。他看風舒還站著,便拍了拍身邊的空地,道:風舒,你也坐啊。
風舒卻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到寧澄身邊坐定。寧澄覺得有些詫異,問:風舒,你怎么了?
風舒道:我剛撤了洞口的金網(wǎng)咒,傳音讓初平等人回望云宮。
適才洞內(nèi)情形過于混亂,寧澄一時忘記外頭還有三位同僚守著。他不禁有些汗顏,道:還是風舒想得周到。
風舒道:這兒發(fā)生的事,先別讓他們知道的好。
他望向打著哈欠的花繁,道:請盡量長話短說,但別遺漏重點。
花繁看了看他,又瞄了眼月喑和寧澄,見三人都望著自己,只得摸摸后頸,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
昨日,花繁在遭竊的香燭店發(fā)現(xiàn)一縷怨氣,沿著那怨氣痕跡一路追蹤到萬仞山洞窟。
他自恃本領高強,徑直探入洞中,撞見女鬼三三和容家公子待在一起,身邊堆的都是失竊名單上的物件。
當時,三三正在縫制一只繡花鞋,而容桑則在和她說些什么。
兩人見到花繁都是一驚,來不及反抗,就被花繁困鎖在結(jié)界內(nèi)。
花繁成日在街頭巷尾與人搭訕,認出三三是在街上賣包子的孤女,遂仔細問明她的死因和行竊原由。
聽三三說自己最大的心愿是與王槐成婚后,花繁便自告奮勇地要幫忙,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三三竊盜原因為何,看了她的婚禮,想必各位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如此這般,你們還有什么疑問嗎?
花繁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側(cè)身躺下。見狀,寧澄忍不住道:等等,你似乎遺漏了最關鍵的地方。那女鬼死因為何、又為何要與容桑同謀,都還未說明清楚???
花繁斜睨了他一眼,道:寧兄想知道她的死因?難道你沒看見她的雙手和脖子嗎?
寧澄一怔,道:女鬼手上的黑爪,不是化身怨鬼后變異的嗎?至于她脖子上的傷痕,雖看著可怖,卻只傷及皮肉,并不致命吧?
花繁淡淡地道:你所謂的黑爪,是十指染滿鮮血、干涸以后形成的。那些傷口確實不致命,畢竟是她自己撓的。
寧澄聞言又是一愣,而風舒則微微傾身,道:莫非這位三三姑娘,居然是自縊身亡的嗎?
花繁翻身坐起,道:不錯。風兄不愧是忤紀殿掌訊,果然經(jīng)驗老道。
寧澄看了女鬼尸身一眼,道:自縊身亡,會出現(xiàn)那種駭人的劃痕嗎?
風舒道:一般來說,意圖自縊者,會以極快的速度失去知覺,死前也不會過多掙扎,只在頸間留下繩索勒痕。
反之,被人勒斃、或是被迫自縊的人,則會激烈反抗,盡力想將勒住頸間的物事抓開。
他輕嘆了口氣,道:在死亡面前,人的求生本能可是很強的。全力亂抓之下,抓破點皮肉并不算什么。
花繁道:風兄所言不錯。三三雙親早逝,受鄰近的王家不少幫助,與那王槐本是兩情相悅的。
據(jù)三三所言,他二人早已私定終生,承諾對彼此一心一意,若非??菔癄€,絕不變心。
寧澄想起那女鬼幽怨的話語:槐哥哥,從前你對三三說過,此生愿與三三一生一世一雙人,怎么現(xiàn)在,忽然變卦了呢?
他嘆了口氣,心下了然,道:后來,那王槐為了成為秦府的贅婿,拋棄了三三?
花繁輕笑了聲,將垂落的發(fā)辮撩到身后:若真只是拋棄,還不打緊。三三聽說王槐定親以后,哭鬧了一場,欲到織女屋找秦鶴說清楚,讓他取消王槐和秦菱之間的婚事。那王槐見狀急得紅了眼,扯下自己腰間的衣帶,生生將三三給勒斃了。
月喑「啊」了一聲,看向女鬼的尸身,眼里流露出幾分同情的神色。
花繁道:喑喑你還小,這些事還是別聽了吧。
月喑收回目光,聲音冷了下來:我不小了,別總拿年齡說事。
雖然寧澄認識月喑沒多久,可也知道他一般不喜怒于行色,而今日的月喑卻頻頻流露出各種情緒,和平常感覺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