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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沒聽見寧澄叫喚,眼前墨黑的背影絲毫沒放慢腳步,領著寧澄疾行。
他的漂移術能力顯然比月喑好得多,雖然不曾回頭,也能操縱得好好的,沒讓寧澄與路邊的花草木石相碰撞。
話雖如此,被人操縱著前行的滋味依舊不怎么好。眼見又一叢桃花枝從眼角險險擦過,寧澄忍不住大喊:這位大哥,能放我下來嗎?我可以自己走,保證乖乖的,不偷跑就是了。
話音剛落,那人居然真的停下了。寧澄剛想著其實他也沒那么難溝通,就聽見一把有些熟悉的聲音:
華兄,好久不見,你怎么又變帥了!
原來是碰到熟人才停下的啊。
寧澄默默地把沖到嘴邊的道謝吞回去,同時好奇地探頭,透過那名青年的肩膀望向前方。
待看清眼前一粉一黃兩條人影時,寧澄不由得眼角一抽,把頭又縮了回去。
居然都是認識的面孔。而且,為什么都是位居文判的大人們??!
他們碰見的,自然是花繁和月喑了。
身為負責夙闌城日間巡邏的花判,花繁總是借著職務之名四處搭(tiao)訕(xi)城內居民,因此雖不是「花粉」,寧澄上街時也偶然觀望過花繁幾次,對那張俊朗的笑臉和粉色身影還算有印象。
畢竟穿粉色衣服上街卻不顯突兀的男人,全夙闌也就花繁一個。
此刻,寧澄躲在青年身后,從他這個視角,只看得到青年寬大的背影。
原來他姓華啊,真是個少見的姓氏等等,華?莫不是那雪喪霜
仿佛在驗證他的猜想,只聽月喑那氣若游絲的聲音輕輕響起:雪華前輩好。
嗯。
好啊雪華你居然無視我只和喑喑打招呼!太過分了!
他倆一口一個雪華,把寧澄擊沉了。
當那黑壓壓身影將他帶出天一牢時,寧澄不是沒想過眼前的青年可能是誰。
可基于對雪判的恐懼,他寧愿說服自己眼前的只是一名普通牢役。
絲簾傘,沾花舞;雪喪霜,映燭光。四名文判當中,只有雪判的花名聽著有些不太正面,而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相比個性爽朗親民的花判、俊雅溫和的風判和清秀美少年月判,負責處理文書和判刑事務的雪判出現在民眾眼前時,不外乎是死刑執行日。
那萬年不變的墨黑扮相和寒冰一般的臉孔,顯然沒能給群眾留下多少好印象,而著名的「枯榮場凌遲」事件,更是讓雪判的名聲一度降到谷底。
枯榮場,是城內執行死刑的廣場。當初建設時,本著殺雞儆猴、減少犯罪率的目的,枯榮場四周特別保留了一大片空地,開放行刑過程供民眾參觀。
在某次執行死刑時,原先認罪的死囚忽然反悔,當場口吐惡言,高呼文判受賄栽贓他有罪、雪判濫殺無辜云云。
當時,剛擔任監斬不久的雪華當場震怒,體內術力外沖,弄得案上文書紙卷直接浮空疾飛,唰唰幾個來回就將那名死囚劃得渾身都是血口子。
待得民眾回過神來,眼前就只剩一具宛若被凌遲過、渾身血污的尸體了。
現場民眾后來提及此事,都心有余悸地表示:好在雪判大人還沒氣得失去理智,將如此大范圍的攻擊波及無辜群眾。
自此,雪華也被安上了「雪喪霜」這個不怎么好聽的名號,而有者私底下喊的「黑無?!?、「索命鬼」、「殺人不眨眼的瘋子」等等,更是一個比一個難聽。
不過凡事都有兩面,聽說也有人表示:雪判大人高冷禁欲的樣子真是太棒了!好想被雪判大人踩在腳下欺(肉)負(lin)啊
當然,這種有特殊癖好的人只占少數,沒能改變雪判在多數人眼中冷血無情的印象,包括寧澄。
得知眼前黑衣青年就是傳說中的雪喪霜后,寧澄寧愿被月喑發現也不想被他帶走,當下連忙探頭開口:
月判大人好,昨夜一別,沒想到這么快就重逢了啊,啊哈哈哈。
看見雪華身后突然冒出的寧澄,花繁和月喑都愣了下。
雪華側過頭,也沒見他如何動作,寧澄身上的漂移咒就解開了。
重獲自由的寧澄扭了扭手臂,退到看上去最無害的花繁左側,微笑道:咳,花判大人好。在下寧澄,久仰花判大人風采,今日一見,果真好看極了,哈哈哈。
拋棄無謂的羞恥心吧!能活命更重要啊。
聽他這么說,花繁立刻眉開眼笑:小橙子你眼光不錯,不枉我昨夜送了你一路,否則喑喑就只能叫人把你扛回去了。
誰是小橙子不對,原來你才是讓我一身淤青的罪魁禍首嗎!
果然文判大人沒一個是好東西,全都草菅人命?。?
寧澄又想退后了。
一直不發一語的雪華冷冷地開口:此乃熾云、磬海失蹤案嫌犯,我要問他話,你別插手。
雪華這句話是對花繁說的,而寧澄聽了,心里頓時輕松起來。
熾云、磬海是誰,他聽都沒聽說過,這事只要經過審訊,就能證明他是清白的了。
一旁的月喑則臉色微變:此人不過違反宵禁。敢問前輩,他與兩位武使失蹤案有何干系?
嗯?
等等,武使居然真的存在啊?一下就失蹤兩位,情況好像有點嚴重?
昨夜熾云、磬海失蹤,此人忽然夜行于望云宮附近,遇見文判卻報上假名,著實可疑。
雪華無視一旁擠眉弄眼的花繁,語氣淡漠地說著。
他口中的望云宮,自是霞云宮主、文判和傳說中的武使居住的宮殿了。
昨夜關押寧澄的天一牢,便位于望云宮地下。而此刻,剛離開天一牢不遠的寧澄,想必還身在望云宮某處。
這里四周栽滿桃花,適逢春季,桃花叢開,若不是身陷囹圄無心欣賞,此地倒是個閑來散心的好去處。
他是報了假名沒錯,不過也可能是昨晚我沒喂燭籠吃梅干,它們一時生氣鬧別扭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說得好,我報的明明是真名!
寧澄連忙點頭表示認同。
不過,原來昨日看見的血盆大口不是幻象?明明是法器,為什么還要投喂?。?
那也不失為一種可能。然,昨夜之事牽連甚多。你不在現場,待會再讓花繁說與你聽吧。
好的,雪華前輩。
你會不會妥協得太快啊!就算對方是前輩也不需要讓著他?。?!
寧澄在心中暗暗吐槽。就算他認為自己肯定會被判無罪釋放,卻也不怎么想由雪華進行審訊,天知道這雪喪霜會不會在訊問過程中用私刑,直接來個屈打成招的。
更何況,在寧澄的印象中,忤紀殿執掌審訊的,應該是
怎么大家都聚在這里?是見這花兒開得好看,就一齊賞花來了么?
寧澄身后的假山忽然轉出一人,微笑著開口。
那人身披銀藍袍、內襯水藍衣,身負一柄銀色紙傘,長身玉立。
那仿佛精雕玉琢的面容上掛著溫和淡雅的笑,與適才發言時溫潤清朗的嗓音搭在一起,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來人居然是位居文判之首、兼任忤紀殿掌訊的絲簾傘風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