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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作之助】沉思了下, 點頭答應了。
于是, 在粟田口幾振小短刀的提議, 加上紅發審神者的意愿下,一群人來到了手合場。
手合場平日都是作為刀劍付喪神練習刀術的場地,倒是從未有過槍法精準度的競賽, 幾名成年體型的刀劍付喪神將一邊的木刀架子撤下, 換成木靶子, 好讓紅發青年同陸奧守吉行比賽槍法。
嘭嘭嘭!接連幾聲槍響后, 陸奧守吉行完成了自己的槍法展示。
【織田作之助】到來本丸的時候身上并沒有帶槍,所以他等到黑發付喪神興奮激動地打完十槍后,才接手陸奧守吉行的左輪手/槍,準備比拼起來。
然而意外就發生在【織田作之助】接過手/槍,雙手舉起瞄準靶子的時候。
不知為何,在紅發審神者即將射出那枚子彈的時刻,青年的手突然顫抖了起來,連槍/支都無法拿穩,險些就要把陸奧守吉行這把雖然算不得名貴,甚至可以說相對于這個時代,已經遠遠落后破舊的手/槍給砸落在地上。
察覺出不對勁的主廚刀壓切長谷部才剛喊了聲您沒事吧,主人,就被眼前的一幕給嚇到了。
【織田作之助】的臉色一瞬變得蒼白,豆大的冷汗不住地從額頭滑落,打濕了衣領,艷紅色的頭發忽然萎靡,仿佛調節了灰度值。
紅發審神者那雙蔚藍如廣闊大海,明亮有神的眼眸變得灰蒙蒙起來,他呼吸急促,抓緊了胸前的衣襟,噬骨穿體之痛再度襲來。身體好似回到了那日與MIMIC、紀德一戰后,被無情的子彈穿胸而過,失血過多瀕臨死亡,喪失溫度的時刻。
不,不僅僅是這樣
【織田作之助】還產生了別的幻覺。
鼻腔忽地涌進一股硝/煙火/藥的嗆鼻氣息,還有爆/炸后燃燒物熊熊燃燒所帶來的燒焦味,面部感受到了空氣被高溫扭曲、蒸發水分后的灼熱溫度,耳朵也嗡嗡作響,就好像【織田作之助】本人身處一個爆/炸發生現場一樣。
期間還夾雜著某個男人的嘶啞吶喊。
因為在幻覺中,這個聲音是被熱風攜帶而來的,離得有些遠,聲音微弱得一時間【織田作之助】聽不清那人究竟在喊些什么。
直到聲音由遠到近,逐漸放大清晰起來,矢澤遙斗才發覺,那個聲音他十分熟悉:那是屬于織田作之助的聲線,然而此時此刻聽來,萬分嘶啞,像是拼盡全身氣力在呼喚。
快逃啊!!
幸介,克巳,優,真嗣,咲樂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來這是織田作之助有生以來難得失態,難得如此崩潰的一次,這個昔日平靜率真的男人,在看到被烈火包圍、車體傾側倒下,車窗玻璃全部破碎掉落在地的大巴時,眼角欲裂,紅了眼眶。
震驚,難以置信,慌亂,無能為力救回孩子們的痛楚和絕望。
矢澤遙斗在腦海中身臨其境地看到了這個場景,后知后覺地才發現,這具身體的咽喉干痛得可怕,就好似下一秒便會失去聲音一般。
也只有這個時候,矢澤遙斗才真切感受到這是織田作之助的身體,而不是往日自己使用的、由世界意識和系統共同捏造出來的馬甲。
因為上邊那些,包括心口、喉嚨的疼痛全都是幻覺,來自這副身軀,刻入骨子里的悲痛傷痕。
矢澤遙斗很快就判斷出來,織田作之助是產生了心理上的疾病,以至于影響到生理反應。
織田作之助極大可能是患上了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
一旁原本等待著審神者一展風采的刀劍付喪神們,怎么也沒想到會這樣,他們看【織田作之助】那熟練干脆的動作,周身肅殺的氣勢,就清楚他們新來的主公大人并沒有撒謊,他確實是個殺手,極有可能還身負盛名。
但一個實力強大的殺手,怎么在射靶的時候,突然變成這番模樣?
本丸的刀劍付喪神們來不及深思其中的緣由只是粗略思慮便覺得這不為人知的原因里夾雜著太多陰暗苦澀,細究下去得到的結果怕是他們無法接受也不敢相信的,更何況當務之急,是盡快安撫審神者。
而深諳醫學的藥研藤四郎,涉獵過一些心理學常識,多少也和矢澤遙斗一樣猜到了這點。
不過他們還沒做出什么實際措施,紅發審神者自己就調整了過來。
我沒事,抱歉不能比試槍法了。【織田作之助】皺著眉頭,神色一如尋常地道,若是忽略他蒼白的臉色,這話還多少有點說服力。
刀劍付喪神們自然是不信【織田作之助】的這番措辭的,只是他們也不好意思戳穿主人。
藥研藤四郎遲疑了下,對著紅發青年細心地說了句:主人,您短時間內還是不要碰到槍比較好,如果有什么事情,希望能和我們訴說,我們會為您解憂的。
【織田作之助】對著黑發少年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紅發青年拒絕了其他刀劍付喪神的跟隨,獨自一人走到安靜角落,看著花壇里為數不多的盛開的花朵發愣。
織田作之助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有出聲,他知道十四歲的自己必定心里滿是疑惑,會來找自己詢問,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少年織田作直接了當地和他說的第一句是:
「你無法再拿起槍了。」
語氣淡然且篤定,織田作之助愣了下,肯定了他的話:「對。」
織田作之助的創傷后應激障礙很嚴重。
明明【織田作之助】才是現在管理身體的人,精神上也沒有受到像織田作之助那樣的重大打擊,可是這具身體還是出現了由精神引起的應激生理反應。
這證明了一點,織田作之助的劇烈負面情緒,已經能夠浸染影響【織田作之助】,使得這個還處于殺手時期的少年,在這種情緒下也都無法擺脫屬于二十三歲的他的心理陰影,再次拾起槍/支。
織田作之助在自己身體意外來了個訪客,訪客還取得了臨時管理權時,并沒有很詳細地同十四歲的同位體解釋自己現狀,不過是大概地說明了自己在二十三歲之時死去的事實,未曾提起收養的那五個孩子的相關事件。
織田作之助本以為少年織田作會問的,他顯然忘記了自己是個何等溫柔體貼的人,從年少的時候便是如此。
「這樣那我們沒辦法接任務賺錢了,要想其他方法才行。」少年平和自然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中,跟織田作之助說道。
那個讓自己猶豫不決的心聲再次浮現出來。
想成為一名小說家。
織田作之助知道的,雖然他已經盡力不去回想,也假裝死而復生后,過往的一切煙消云散,心頭的刺痛已然不在。
但是心上的猙獰傷口還在流著鮮血,一旦觸摸便飛速傳達的強烈疼痛還在提醒著他,你忘不掉。
織田作之助的創傷后應激障礙就是鐵證。
在目睹五個孩子的死亡,自己也真正死過一次后,他的思維、記憶都不由自主地重復播放那些片段,嚴重的觸景生情反應和抵觸機制,讓他連槍這個昔日伙伴都無法拿起了。
五個孩子的死、咖喱店大叔的死不只是親人朋友的離去那么簡單,更是對織田作之助長期堅持的不殺信念的踐踏,碾碎了他的傲骨。
那個胡須男織田作之助很肯定,他就是夏目溯石。他告訴織田作之助,他有寫作的資格,有描寫人類的資格。
那位善良仁愛、博學多聞的先生,其實是在給他指引另一條光明的道路,而倍受觸動的織田作之助認為,唯有足夠純白,不再殺人,才可以走上那條路。那是他的信條,雖不免偏頗極端了些,但如果沒有意外,他也確實能夠成為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