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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彥見他沉著臉,就猜到他想到其他地方去了,趕緊解釋道:昱哥,她以前對我挺好的,這次來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想跟我商量。
我跟你一起去見她。周昱道。
好。
周昱吩咐秘書把王慧娟帶進總裁室里的休息間,沒等司機李叔,自己開車帶著方彥趕向公司。
他們不巧碰上了下班高峰期,堵在半路上,方彥蹙眉看向窗外擁擠的車流,焦慮地嘆氣。
彥彥,王慧娟挑在這種時候找你,你對她的目的有沒有一些猜測,跟我講講?別總習慣一個人憋著。周昱敲敲方向盤,轉頭望他。
方彥一怔,像是被敲了下腦袋,猶豫片刻,才道:我確實有一些猜測,娟姨是我媽懷我時雇來的保姆,照顧我到我大學出國。她在我家待了這么多年,肯定看見過什么卻不敢聲張,現在知道方氏高層垮臺,我猜她可能是來找我提供證據的。
周昱思忖道:吸/毒、販/毒、私藏槍/械,目前的證據已經足夠讓方志偉萬劫不復,她還想提供什么?難道方氏還有漏網之魚?
方彥臉色蒼白地沉默半晌,才輕輕地道:我想,大概是關于我媽媽。
周昱眼神一凝:可是我記得,伯母已經故去多年了
不,她沒有死。王慧娟激動得眼淚直掉。
方彥扶住她的手肘,可是他自己的手也在發抖。他盡力穩住聲線,確認道:您是說,我媽媽還活著?
是啊小少爺,雖然夫人的死亡證明就擺在方志偉那個畜/生的床頭柜里,但她真的還活著。王慧娟道。
周昱問:您是從哪兒知道的這消息?
王慧娟回答:方志偉親口說的!小少爺出國前一年秋天的深夜,方志偉應該是吸了毒,瘋瘋癲癲地蹲在花園里嘀咕,那天家里只有我一個人,我覺淺被他的動靜給吵醒,起來一看,清清楚楚地聽見方志偉在那兒說
那天夜里很冷,剛下過一場雨,王慧娟披上外套出來查看,就發現一向以精英外形示人的方志偉衣冠不整,身上飄出一股難以形容的異味,他蹲在泥坑里,神經質地念叨著:
何曦,何曦你這個瘋女人,不聽話乖乖待在家做方夫人,還想把我送進大牢想得美,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死亡證明已經開出來了,你被世界除名了,以后世界上不會有何曦,你只配沒有姓名地被我關在深山里哈哈哈哈,何曦
他顛三倒四地嘀咕一通,讓王慧娟聽出一身冷汗,她失魂落魄地呆滯在原地,方志偉笑了半天,突然吐了出來,他的嘔吐聲驚醒了王慧娟,她懷著深深的驚疑和恐懼,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想趁方志偉不注意逃走。
沒想到外套飄起的袖子撞在墻上,金屬紐扣發出刺耳的一聲響,方志偉立馬停止嘔吐,抬起血紅色的一雙眼,怒吼道:誰?!!
王慧娟嚇得發抖,腿肚子抽筋差點沒力氣走路,她連滾帶爬地逃跑,方志偉也起身東歪西倒地追過來。
眼看著再過一個拐角,他就能看見王慧娟,幸好他腦子不清醒,被臺階絆倒,摔下去的一瞬間,隔壁家養的貓突然幽幽地叫了起來。
不知道方志偉怎么想的,他緩慢地爬起來:嘖,原來是貓。說完搖搖晃晃地走回花園。
王慧娟這才松了口氣,擦了擦冷汗,回到保姆間。
躺下以后,她卻怎么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方志偉的話。
睜著眼熬了大半宿,她只能無奈地得出一個結論:有錢人私底下做什么,不是她一個小小的保姆能插手的。就算其中有隱情,她也沒有能力和資格查明。
她和方家的合同還有三年。
懷著不能說的恐懼,王慧娟又在方家留了一年,趁著方彥出國,方志偉開始裁員,她才找到機會名正言順地請辭。
我記得何伯母是六年前病逝的,也就是說,她被方志偉關了六年?那么方志偉被抓捕,她現在怎么樣?周昱不敢細想,方志偉這么偏激病態的人,會不會在逃跑前對何曦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何曦現在還活著嗎?
在這種人手底下呆六年,很難想象何曦現在的狀況。
方彥單薄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啞聲道:方志偉名下的地產太多了,一個個找根本沒希望,現在就報警,讓警察同志幫忙查。
好,你先別急,急壞了何伯母該難過了,方志偉臨時拿到消息出逃,銷毀證據都還來不及,肯定沒時間加害何伯母。周昱安撫他道。
方彥慢慢地點點頭。
警方的速度果然迅速,人命關天,他們迅速鎖定了方志偉六年來的出行軌跡,挑選出最有可能的幾條,排查發現,發現囚禁何曦的地點應該就在臨縣的一處山里,方志偉每年都會花時間專門去那里,一年將近十次。
據調查,那里曾經荒涼到沒有鋪公路,方志偉六年前突然提出做慈善,于是鋪出條瀝青路,大車來來往往,當地村民也沒發現,慈善企業家墾荒種的果園深處,藏了個陰暗的小別墅。
那里面,囚禁了一個瘋女人。
警方和周昱方彥一起趕往這座果園,現在正值收獲季,偌大的果園里卻寥無人煙。一問當地村民才知道,守果園的人不知從哪天起就不見了,只剩鎖在園子里沉甸甸的果樹沒人收。
村里小孩想去摘都被大人喝止,村民們性情淳樸,打心眼里感激捐款修路的方志偉,不愿意自家小孩去占果園的便宜。
也就是說,將近一個周,再沒有任何人進出果園。警察道。
這可就麻煩了,就算何曦還活著,沒著落地關在果園里這么久,可能也會被活活餓死。
他們趕緊開鎖進果園,果園深處的小別墅門窗緊閉,沒有一絲生氣,警方破門而入,一二樓搜尋無果,卻發現了一個隱秘的地下室。
周折半天撬開門鎖,他們又驚又喜地發現,何曦竟然沒死,她就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相當簡陋,但儲存著基本的水和食物,一切都仔細布置過,根本沒有讓何曦自殺的地方,連個有棱角的地方都沒有。
何曦當時正躺在床上睡著,破門的動靜也沒有吵醒她,她瘦到皮包骨頭,整個人憔悴而枯槁,卻仍看得出來是個美人。
方彥看見媽媽的一瞬間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哭著撲向何曦的那一刻,何曦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也緩緩睜開眼。
小彥?何曦黑洞洞的眼里突然亮起了光,她可能是太久沒說話,連叫兒子的名字都顯得艱難。
媽媽,是我。方志偉進大牢了,你自由了。方彥哽咽道。
何曦顫抖著摸上兒子的臉頰,憐愛地替他擦掉淚水,嘴唇幾度開合,仍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周昱很欣慰地看著重逢的母子,幸好把彥彥的媽媽找回來,有闊別多年的母親和關心愛護他的兄長,往后的日子一定能越來越好。
何曦被送進醫院治療,周昱這才知道,原來何曦也患有嚴重的抑郁癥,被折磨了這么多年,唯一生的牽掛就是兩個兒子。
方志偉把她關在那里,物質上沒有為難她,卻在精神上對她進行了殘酷的摧殘,出來之后,需要接受長時間的心理治療。
方彥自己也很脆弱,常常和何曦說著說著就情緒崩潰,所以周昱一直幫忙辦理醫院手續,為自家媳婦和丈母娘忙前忙后,很難不讓人注意到。
這天,何曦抬頭,目光掠過幾名醫護人員,終于落在了周昱身上:你是誰?
方彥的手一僵,幾乎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睫,長而卷曲的睫毛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淚光,隨顫動的眼睫閃爍微光,然而他的臉卻突然泛了紅。
不過現在周昱難得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全副精力都放在了丈母娘身上:您好,我是彥彥的男朋友,我叫周昱。
何曦詫異地睜大眼睛:哪個昱?上日下立的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