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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沉那天從蓮水灣居出來之后就分出大部分精力找沈榭,公司的事不知不覺都能推就推放下大半,直到助理電話打到私人手機上,才想起這天預定還有一個商會的聯誼要出席。
雖然在外人看來他應該是那種能把工作和生活區分得井井有條的人,但助理還是很及時地加了一句:葉總,不去不太好。
確實不太好。
葉沉把大腦里面關于工作和沈榭的兩個部分強行做了個劃分,知道助理說得沒錯。
雖然這種聯誼其實根本沒什么大事,無非各家有頭有臉的公司企業話事人定期碰個頭開個會,再吃頓飯聯絡一下感情。
偏偏這種沒什么實質內容的活動里面子大過天,能被邀請參加都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圈內的認可和地位。
葉沉作為葉氏如今的一把手,按理是應該出席的。
行。
最后葉沉只回了這么一個字,然后隨手就按斷了電話。
這時候他正找沈榭找得內外交困,人不在公司也沒再叫司機,接了電話之后直接從城中的住處自己開車出發,驟然聽到工作相關的事情還深吸了一口氣平復情緒。
一邊吩咐下去接著排查,一邊抱著到場站個樁就走的心思,最后還是掐點趕到了商會定下的酒店。
這次聯誼換了個新場地,靠近新開發的文教區,葉沉停車的時候在地下車庫繞了兩圈。中途助理把賓客名單發到了手機郵箱,提示燈亮起的時候還騰不出手,最后臨到進電梯才匆匆掃了一眼。
不過其實不用看也差不多知道,來來去去大多就是那些相熟的老面孔。
果然一到宴會廳門口就有人上來寒暄。葉沉從大學沒畢業就開始參與這種活動,深知種種場面上的道理,他和里面那些人相比又算年輕一輩,哪怕心里還在掛著完全不相干的事情,面上的功夫還是要滴水不漏。
第48章
好不容易別過人群進了內場,Alpha隨手從酒水架上拿了杯軟飲,也終于沒有了太多繼續社交的心思。
環顧一圈正要去邊上的沙發上坐下,走近了卻聽到角落的綠植背后有人正在講電話。
我要的抑制劑幫忙送過去了嗎要A類,對,給朋友的。
是,別人急用,別出什么岔子了。
葉沉懷疑自己是被沈榭折騰得有些神經過敏,聽到抑制劑三個字都能想到自家那個到處亂跑的Omega。
一個瀕臨發情的Omega能跑去哪里,他簡直不明白沈榭在想什么。
一時又有些出神,等到背后的那個人打完電話轉出來,他才醒悟過來自己還站在這里。
見都見到了還是要去和人握手打招呼。葉沉八風不動,明明是不小心偷聽了別人的通話,這時候寒暄起來倒是很自然。
同時也終于看清了對方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不太面熟,葉沉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最后拎著那張臨時掃了一眼的名單,終于想起這位大概是陸氏制藥的小公子。
陸寧溪,這個名字不太起眼地跟在那張來賓列表的后面,比起那些年年見面的老熟人,確實算是生面孔。
對方的父親他剛才已經在門口見過。葉氏雖然沒有藥品方面的生意,但人脈這種東西多多益善,這時再回憶一下,也差不多想起這個制藥巨頭的家族架構。
再往深里想一點的話
這時年輕人愣了一下,也走上來和他打招呼。葉沉和他不一樣,在場內出入的人大多都知道這個葉氏最如日中天的Alpha領袖。
好在對方似乎對這種場合也沒有什么興趣,兩個人進行了一些場面話的交流就彼此別過。
等到年輕人從面前離開,葉沉想了想,又轉去剛才陸寧溪打電話的地方,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陸家小兒子這兩天送出去了幾支抑制劑,能查到流向嗎?
拜抑制類藥物的嚴格管控所賜,這類渠道動向居然也不是很難查。
葉沉叫人查陸寧溪的時候毫無愧疚之心,不過放下電話之后心里還是多了點記掛。
事實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急亂投醫,才聽見三個字就忍不住胡亂聯想。
但是關于沈榭這時候到底能去哪里,他發現自己實在也沒有更多其他思路。
余青冉那邊咬死打太極,拖一分鐘就是一分鐘的時機流逝,偏偏畫室那邊也完全查探不到消息。
沈榭原本讓人放心的干凈社會關系這時候變成他更進一步的障礙,葉沉試著從Omega的角度去思考出路,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注意過沈榭會想些什么。
甚至在他之前的生活里,Omega這一種性別出現最多的情況,還是作為他父親那一群亂七八糟的情人,在他的記憶里留下幾道模糊的影子。
Omega在社會生活里,原本就幾乎是缺席的。
在性別分化之前,他們可以是同學、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隔壁班格外漂亮精致的男孩女孩。
但是一旦成年獲得第二性別,他們就好像先先后后地從其他人的生活圈里消失了。
葉沉比較熟悉的幾個Omega還都是家族里各種沾親帶故的關系,無論是長輩還是平輩,當然也都不會去問人家更加私密的問題。
直到第一次失去沈榭,他才發現自己對他一直知之甚少。
結果聯誼過半的時候助理的電話居然真的火急火燎打進來。
葉沉當時正在和一家做數字儀器的公司負責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葉氏想要轉型在科技產業分一杯羹不是一天兩天,這方面的資源也已經攢到可觀的程度。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禮貌地和對方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結果接起來沒聽幾句,表情就起了變化。
Alpha匆匆繞過幾條長桌,途中還差點撞翻一個端著香檳的侍者。
大廳里可能也已經有一些探究的目光看過來,不過葉沉一律沒來得及在乎。
原來人真的會產生這樣一種純粹欣喜的情緒,哪怕歸根到底會有現在這樣的局面都可以算是他自食其果。
離開酒店的時候外面已經很黑,街道邊上琉璃一樣的景觀燈都亮起來。
葉沉二話沒說自己上了駕駛座開車,單手打方向上坡,直到從地下車庫拐上街面,夜風迎面吹來才稍微抑制了一些情緒。
好在酒店的位置離目的地不遠。開去大學城的路上經過一道江,他看著車窗外面黑色的河水,才漸漸感覺到那種雜糅的感情。
很多念頭好像落在水里的燈影,看起來雜亂無章一碰就碎,但其實往前看一眼就知道立在那里的本體是什么。
他在擔心沈榭。
這種想要更快地到達Omega身邊的想法,與其說是因為弄丟了東西之后千方百計要找回來的不甘心,其實還包含了更多的東西。
整整一天一夜,再加最初那一整個焦灼的下午。剛才從宴會廳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上頭,這時稍微安定下來,那種在時間疊加之下層層渲染的情緒才變得更加鮮明。
他似乎已經從最開始的那種震怒和不可置信里抽回一些理智,到現在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沈榭確實走了,是Omega自己想要離開他。
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好像很難理解,之前一直在到處找人也沒有來得及細想,直到現在知道了對方在哪里,才有更多其他清晰的感受慢慢浮現出來。
余青冉說沈榭不想做他的Omega,葉沉居然找不到什么證據去反駁。
沈榭溫柔,善良,馴順,會做品類繁多的茶點,為他倒茶時微微低下頭,后頸的腺體就不太惹人注意地露出一點點不加遮掩的痕跡。
總是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在所有生活習慣上都依著他的喜好,連做飯的口味和床上的樣子都是他喜歡的。